吴达昌直接讥讽一笑,鄙视道:“怎么不会?依本官看,这恰恰就是你最大的毛病所在!”
“本官看你就是太过自负了,真觉得自己手段高明、没有人能够查出你的破绽。”
“所以,你才故意留下这些东西,彰显自己的本事。”
“自古以来,不少聪明人都是因为太过自负犯下错事,这并不算什么稀奇的。”
说罢,他再度拍响惊堂木,厉声呵斥:“事到如今,你依然巧言令色,妄图脱罪。实在可笑至极!”
“陈九,你可知道,仅凭着你几句空口辩驳,根本就没办法洗脱你身上的罪责了!”
“因为,除却这些物证之外。如今,人证也已经全部到场。根本就容不得你,继续抵赖狡辩!”
“来人啊,马上传所有的证人上堂,与陈九当面对质!”
立刻就有三名市井百姓、两名儒衫士子走上了堂。
他们跪地磕头,口供完全一致:
“那日,小人亲眼所见,陈九游走在街头巷尾里,散播揭帖、游说士子,蓄意挑起事端!”
“没错,就是她暗中煽动我们这些士子,鸣冤闹事、刻意诋毁朝堂!”
“正是!此番贡院骚乱,全都是她一个人蓄谋促成的!”
吴达昌的嘴角,则露出了一抹极其隐秘的笑。
人证搭配先前的物证,两个证据相互辉应,逻辑严谨。几乎彻底封死了陈九的所有退路。
他倒是要看看,陈九这小子,这下还能怎么翻案?!
吴达昌目光冷冷看向陈九:“如今,人证物证双双齐全,案情已经真相大白。”
“陈九,你如今还有什么能够辩解的?快些承认罪行吧!”
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九身上,目光复杂,窃窃私语。
顶着如此大的压力,陈九拱手一笑:
“诸位证人口口声,都说亲眼看见我游说散帖、蓄意挑事。”
“好,那各位现在不妨当众就说清楚,你们到底是在哪一天、哪一刻?我们都是在何地点相遇过的?”
“当时,我身着什么衣物、又说了何话?我游说的士子姓甚名谁?长何模样?散播的揭帖共计多少张?又全都散落在哪条街巷?”
五名假证人瞬间语塞。他们的眼神慌乱,面色煞白,支支吾吾的却吐不出半个字儿。
毕竟,他们都是临时被收买的。只简单的背了些笼统口供,就匆匆‘上岗’,根本就没半点的真实细节可以回答啊!
这下,就是反应再慢的群众,也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对劲,有猫腻啊!
陈九不等吴达昌再发作,趁热打铁,条理清晰道:
“草民只是一个没有官职、没有靠山的普通平民百姓。”
“若是煽动闹事的事儿败露了,我根本就难逃一死,一定会落得一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但是,就算我侥幸成功,我也既得不到官职封赏,也拿不到一丁点儿的钱财好处啊。这条路,我无论怎么做,都是一无所获。”
“试问天底下,又有谁会不惜搭上性命,去做一件对自己、对别人,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呢?”
她的话音落地,堂外的百姓们纷纷点头附和,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这话实在不假,哪怕是我隔壁的二傻子,都不会做这等傻事。”
“是啊,无利可图还要冒着杀头的风险,这根本就不合常理人情嘛。”
“没错,天下行事,必逐利弊。无利而冒死,这样的事儿闻所未闻啊?”
吴达昌的眼双眼微微眯起,脸上浮现出一抹隐蔽的狠辣、刻薄:
“谁说没有好处的?你身为一介布衣,一心想要靠着顶撞权贵、搅乱局势,剑走偏锋打响自己的名气。”
“毕竟,只要你的名声能传遍京城,自然就会有不少的达官权贵,前来依附相助你这位大讼师。”
“本官看,这份名气,就是你一心想要得到的好处!”
这话,说的直取陈九要害!
如果陈九说是,那就承认了她的“作案动机”。
可是,陈九若果说不是,那肯定就有人觉得她清高,连名利都不爱,那还爱什么?而陈九以后,又该失了多少挣钱、出名的机会。
吴达昌就是拿捏住她的这一点,又需要自证清白、又需要出名、挣钱的两难处境,让她自相矛盾。
陈九望向一脸担忧的蒋意儒,对他隐秘一笑。接着,直接跳过吴达昌设的陷阱,反问道:
“好,那我请大人们,还有在场的各位都换位思考一下。”
“能参加本次春闱科举的士子们,个个都是饱读圣贤之书、明晓事理,爱惜名声与前途的人。”
“如果科场真正公正、阅卷毫无偏私、金榜之上没有舞弊。那么,凭我一个小小的布衣,几句无凭无据的闲言碎语。”
“又怎能引得,成千上万个历经层层科考、心志坚定的学子,甘愿抛下大好前程、赌上身家性命,齐聚在街头鸣冤陈情呢?”
“他们,难道能是为了我的一己之私吗?”
“还有昨日,大理寺门外,数百位士子的家眷彻夜街头长跪。他们不求别的,只为了求一个公道!”
“草民想问,若这真是我在幕后煽动闹事。”
“那为何昨夜至今,他们跪在衙门请愿,不是为了请求惩戒我,而是只为了求彻查科举一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