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然靠在后座,闭上眼睛。脑子里像过电影一样,闪过上午的画面:孙守业暴怒的脸、档案室里泛黄的纸张……
还有那句低声的警告:“赵坤盯着呢。”
孙守业知道。他肯定知道手下人在搞什么鬼,甚至可能参与了。但他最后那句警告,又像是在提醒周然——小心点,别太明显。
矛盾的人。
车子在江滨茶社门口停下。这是一家老式茶馆,木结构的两层楼,门口挂着褪色的招牌。下午两点,店里没什么人。
周然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子坐下。
服务员过来,她点了壶龙井。
茶上来,她没喝。只是看着窗外浑浊的江水。
手机震了。
是陆明远。
周然接起来:“陆董。”
“你在哪儿?”陆明远的声音很平静。
“江滨茶社。”
“一个人?”
“是。”
那边沉默了几秒。
“孙守业刚才给赵坤打了电话。”陆明远说,“内容我听不到,但赵坤接完电话后,把下午的会议提前了半小时。李维序也在场。”
周然握紧手机:“孙守业说了什么?”
“不知道。但赵坤挂电话后,说了句‘给脸不要脸’。”陆明远顿了顿,“你在鑫诚查到什么了?”
周然简单说了资金缺口和空壳公司的事。
陆明远听完,没立刻回应。电话里只有轻微的电流声。
“三点五亿,”他终于开口,“不是小数目。但光凭这个,扳不倒赵坤。”
“我知道。”周然说,“这只是冰山一角。鑫诚的问题,肯定不止这三个项目。而且资金最终流向,一定和鼎汇系有关。”
“证据呢?”
“还在找。”周然实话实说,“沈清音在解析日志数据,林薇在整理资料。但我需要时间。”
陆明远又沉默了一会儿。
“时间不多了。”他说,“赵坤已经警觉。你上午去机房的事,李维序肯定会上报。下午的会议,很可能就是针对你的。”
“我猜到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周然看向窗外。江面上有艘货船缓缓驶过。
“继续查。”她说,“孙守业虽然凶,但他最后那句话,说明他怕了。怕的人,就有突破口。”
“你确定?”
“不确定。”周然实话实说,“但这是目前唯一的线索。”
陆明远轻轻笑了。笑声很淡,几乎听不见。
“周然,”他说,“你比我想的还要固执。”
“这不是固执。”周然说,“这是唯一的路。”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下午的会议,我会参加。”他说,“看看赵坤想干什么。你那边,自己小心。李维序如果找你,别硬碰硬。他现在主管数据安全,有权限制你的系统权限。”
“明白。”
挂断电话。
周然端起茶杯,茶已经凉了。她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
窗外天色暗下来,要下雨了。
她看了眼手机,下午两点二十。离赵坤的会议开始还有十分钟。
该走了。
她结账出门,刚走到路边,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林薇。
“周姐!”林薇的声音很急,“沈工解析出关键东西了!”
“什么?”
“admin_security_01那个账号,昨晚清除日志的操作,不是从安全办公室的电脑发出的。”林薇语速飞快,“沈工追踪了网络路径,发现操作指令是从一台移动设备发出的,然后通过□□跳转到安全办公室的IP。真正的操作地点,在……在江对岸的一家酒店。”
周然愣住。
“酒店?”
“对。而且沈工查了那家酒店的入住记录,昨晚八点到九点之间,十八楼有个房间登记的是……”林薇压低声音,“李维序的名字。”
周然脑子里“嗡”的一声。
李维序。
他用安全部门的最高权限账号,清除了风控警报记录。但他不在办公室,而是在酒店里操作。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想留下办公室的监控录像。
而且,他特意用了□□跳转,伪装成办公室IP。这说明他知道系统有日志,他在刻意掩盖行踪。
但沈清音还是追踪到了。
周然深吸一口气:“证据链完整吗?”
“完整!”林薇说,“网络路径日志、酒店入住记录、还有李维序手机号在那个时间段的基站定位,沈工都抓到了。这些数据一旦公开,李维序根本解释不清。”
周然心跳加速。
这是个突破口。李维序是赵坤的左膀右臂,主管数据安全。如果他涉嫌违规操作,甚至销毁证据,那赵坤的整个防御体系就会出现裂缝。
“把证据加密发给我。”她说,“另外,告诉沈清音,继续监控李维序的所有系统操作。他可能还会有动作。”
“好!”
挂掉电话,雨点开始落下来。豆大的雨滴砸在地上,溅起尘土。
周然站在茶馆屋檐下,看着雨幕。
手机震动,收到林薇发来的加密文件包。她点开,快速浏览。证据链确实完整,时间、地点、操作记录、网络路径……一环扣一环。
她保存好文件,然后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这次是钱永固。
电话响了七八声,才被接起。钱永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周顾问?”
“钱总,抱歉打扰。”周然说,“有件事需要您帮忙。”
“……你说。”
“今天下午赵总召开的会议,议题是数据安全与合规。按照集团制度,这类会议如果需要形成正式决议,是不是必须经过财务部的合规审核?”
钱永固沉默了几秒。
“理论上是的。”他谨慎地说,“但如果是临时紧急会议,可能先口头决议,后补流程。”
“那如果会议决议涉及限制特定人员的系统权限,”周然问,“也需要补流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钱永固才开口,声音更低了:“周顾问,你听到什么风声了?”
“李维序在查我的门禁记录。”周然直接说,“我猜下午的会议,可能会提出限制我的数据查询权限。如果是这样,我需要您帮忙做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会议形成决议,要求限制我的权限,请您务必要求他们出具书面文件,并走正式审批流程。”周然说,“不要口头通知,不要邮件抄送,要盖章的红头文件。”
钱永固又不说话了。
雨越下越大,屋檐开始漏水,滴在周然脚边。
“钱总,”她轻声说,“您之前给我临时密钥的时候,说过一句话:‘我是按制度办事’。现在,我也请您按制度办事。只要一切按制度来,谁都挑不出毛病。”
这话说得很有技巧。既提醒了钱永固之前的“帮忙”,又给了他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按制度办事。
钱永固果然松口了。
“……好吧。”他说,“如果真有这样的决议,我会要求走正式流程。”
“谢谢。”
挂断电话。
周然看着雨幕,心里稍微踏实了点。只要钱永固坚持走正式流程,赵坤那边就没办法立刻限制她的权限。书面文件需要时间,审批需要时间,盖章需要时间。
这些时间,就是她的机会。
她拦了辆出租车,回测试中心。
路上,她给沈清音发了条消息:“李维序的证据,先不要动。等我消息。”
沈清音回:“明白。另外,孙守业刚回鑫诚了,脸色很难看。”
周然盯着屏幕,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监控孙守业的通讯。如果他联系赵坤或李维序,立刻告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