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许知微桌边时,她放慢了脚步。
许知微恰好在此时合上电脑,抬头。“周顾问,”她声音不高,语速平稳,“方便聊两句吗?”
周然停下。
“就几分钟。”许知微指了指对面的空位,“不录音,不记录。纯聊天。”
周然站着没动。“许记者怎么找到这里的?”
“这家店拿铁不错。”许知微答非所问,笑了笑,笑容很淡,“而且离你公司近。我猜,你中午可能会来。”
周然沉默了几秒,拉开椅子坐下。
许知微把电脑塞进旁边的帆布背包,身体微微前倾。“邮件你看到了。”
不是疑问句。
周然没接话。
“我知道你有顾虑。”许知微直视着她,眼神锐利,但不带攻击性,“换了我,我也会有。内部调查没出结果,证据没闭环,这时候接触媒体,风险太大。”
她顿了顿。
“我不需要你现在给我任何内部文件,甚至不需要你确认任何具体细节。我只想问一个问题。”
周然看着她。
“如果未来某天,真相需要被带到阳光底下,需要有人把它讲清楚,”许知微一字一句,说得很慢,“你希望那个讲故事的人,至少了解哪些最基本、最无法辩驳的事实?”
咖啡馆里很静。背景音是隐约的咖啡机蒸汽声,和远处街道模糊的车流。
周然拇指指甲又刮了一下食指侧面。
她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所有已知的线索:关联交易的复杂网络,资金空转的路径,估值泡沫下的真实资产质量……每一个点,都能引申出无数细节,都能写成一篇爆款。
但许知微要的是“最基本、最无法辩驳”的。
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
许知微也不催,就等着。
终于,周然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
“三个词。”她说,“关联交易。资金空转。估值泡沫。”
许知微眼神闪了一下。没记录,没追问,只是点了点头。
“明白了。”她说。
两人之间又安静下来。
周然起身。“许记者,我该回去了。”
“好。”许知微也站起来,从背包侧袋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来。“上面有我的工作电话和加密通讯方式。任何时候,如果你觉得需要让外界知道点什么,或者遇到了什么必须借助外部力量才能解决的障碍,可以联系我。”
周然看了眼名片,没拿。
“我保留联系你的权利。”许知微补了一句,“当然,是在不违背新闻伦理的前提下。”
周然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咖啡馆。
推门出去时,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沿着人行道往海西大厦走。
脑子里还回响着刚才的对话。
三个词。她给出了三个词。这不算泄密,甚至算不上线索,只是方向性的概括。但许知微听懂了多少?会怎么用?
不知道。
她只知道,从说出那三个词开始,她和这位记者之间,就建立起了一种微妙而危险的连接。
第四权力的阴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投了过来。
而她,刚刚迈出了试探的第一步。
脚步没停。周然走进海西大厦旋转门,刷卡,穿过大堂,按下电梯按钮。
电梯镜面映出她的脸,没什么表情。
拇指指甲,又轻轻刮了一下食指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