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千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千千小说网 > 审计员的逆袭 > 第89章 手术刀

第89章 手术刀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车子开出去两条街,周然才想起来还没吃早饭。

胃里空得发慌。

她在路边便利店停下,买了杯热豆浆和一个三明治。坐在车里快速吃完,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车载垃圾桶。豆浆有点烫,她小口喝着,目光落在副驾驶座的公文包上。

那两张纸。

银行流水截图,还有沈清音凌晨发来的分析摘要。Rainbow Horizon Limited,维京群岛。十九亿四千万。

数字太大,反而没了实感。

她放下纸杯,发动车子。早高峰还没过去,高架上堵得厉害。车流像凝固的河,一寸寸往前挪。周然看了眼时间,九点十七分。

来得及。

手机震动。沈清音发来消息:“数据模型更新完毕。新增关联方图谱,深度三层。需要当面演示。”

周然回:“下午。地点另定。”

“好。另外……”沈清音顿了顿,“□□的病假记录,人事系统显示是昨天下午三点四十二分提交的。提交IP地址在集团总部大楼,但具体楼层和终端号被屏蔽了。”

周然皱眉。

屏蔽?

海西集团的人事系统权限分级很细,但能屏蔽终端号记录的,只有极少数几个高级管理员。李维序是其中之一,但他没理由这么做。

除非……

“谁批的假?”她问。

“流程显示是李维序总监最终审批。但申请提交后,审批只用了六分钟。”沈清音说,“正常流程至少需要两小时。”

太快了。

周然盯着屏幕。车流往前挪了半个车身,她又踩下刹车。阳光透过前挡风玻璃,在方向盘上投下一块晃眼的光斑。

她打字:“查一下昨天下午三点到四点,李维序的日程安排。公开日程就行。”

“稍等。”

等红灯的间隙,消息回来了:“公开日程显示,昨天下午三点半到四点半,李总监在二十八楼小会议室,参加‘下半年人力成本优化方案研讨会’。参会人员包括赵坤、吴建国,还有三个业务板块负责人。”

周然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敲。

赵坤。

□□突然请病假,审批快得异常,李维序当时和赵坤在同一间会议室。

巧合?

她不信巧合。

“继续盯着。”周然回,“另外,上午十点半的会,你能远程接入吗?”

“可以。需要我准备什么?”

“把关联方图谱和资金流向的动态演示准备好。还有,十九亿四千万的分解明细,按涉案人员、业务板块、时间轴三个维度整理。”

“明白。”

绿灯亮了。周然踩下油门,车子拐出高架,驶向城西。

陆明远给的地址在一条僻静的梧桐道上。两旁是老洋房,墙面上爬满爬山虎。这个季节,叶子还是绿的,但边缘已经开始泛黄。

九号院。

周然把车停在对面的公共停车场,拎着公文包下车。院子门是黑色的铁艺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里面是个小庭院,青石板路,角落种着竹子。

很安静。

她走到屋门前,还没抬手,门就从里面开了。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女人站在门口,穿着素色旗袍,头发挽成髻。她朝周然微微颔首:“周总,陆先生在二楼书房等您。”

“谢谢。”

周然跟着她进屋。室内装修是中式风格,但线条简洁,没有多余的装饰。木地板擦得发亮,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檀香味。

二楼书房门开着。

陆明远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正在看手里的一份文件。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

今天他没穿西装,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里面是白衬衫。手里拿着的,是那本初版《证券分析》。

“来了。”他合上书,放在书桌上,“坐。”

周然在书桌对面的扶手椅上坐下。公文包放在脚边。

女人端来两杯茶,青瓷盖碗,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书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陆明远端起茶碗,吹了吹浮叶,抿了一口。“路上堵吗?”

“还好。”周然说,“比预计早到七分钟。”

陆明远笑了笑,放下茶碗。“你还是老样子。”他往后靠进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说吧,手术方案。”

周然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修改过的方案,推到他面前。

只有三页纸。

陆明远拿起来,看得很慢。第一页是核心原则:精准切割、最小震荡、保密优先。第二页是具体步骤:成立特别调查组、固定证据、商业施压、合规剥离、司法衔接。第三页是风险预估与应对。

他看了两遍。

然后抬起眼。“特别调查组的成员,你定了?”

“初步名单。”周然说,“我,沈清音,钱永固。您这边出三个人,其中一位是梁警官。另外两位,需要绝对可信的法务和财务专家。”

“梁警官叫梁振东,经侦支队的副支队长,办过几起大案,人可靠。”陆明远说,“法务我找的是陈永年,金诚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专做经济犯罪辩护和合规,但他也接企业的反舞弊调查。财务专家叫林国栋,以前在证监会发行部,现在退休了,被我返聘当顾问。”

周然在心里记下名字。

陈永年她知道,业内名气很大,收费极高。林国栋这名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份内部通报里见过。

“林国栋……”她迟疑了一下,“是不是参与过当年海西集团IPO的审核?”

陆明远点头。“对。所以他很了解集团的底子。”他顿了顿,“这六个人,就是手术团队。所有调查动作,只在这六个人之间同步。任何中间环节,都不留纸质记录,沟通全部用加密信道。”

“明白。”

“手术目标呢?”陆明远问,“你先切哪一块?”

周然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两张纸,放在书桌上。

陆明远拿起银行流水截图,看了几秒,又拿起沈清音的分析摘要。他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皱起。

“Rainbow Horizon Limited。”他念出这个名字,“维京群岛的离岸公司,典型的资金池架构。”他抬头看周然,“沈清音追踪到多少资金流入?”

“过去五年,累计十九亿四千万。”周然说,“但这只是从海西集团流出的部分。这个资金池可能还接收其他来源的资金,总规模暂时无法估计。”

陆明远沉默了一会儿。

他把两张纸并排放在桌上,手指在Rainbow Horizon Limited的名字上点了点。“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能查到吗?”

“沈清音在查。但离岸公司的股东信息是保密的,需要特殊渠道。”周然说,“不过,她发现了一个间接关联。”

“说。”

“这家公司在香港有一家授权代理机构,叫‘恒信商务秘书有限公司’。恒信公司的注册地址,和启明科技在香港的办事处地址,在同一栋写字楼,楼层不同。”周然顿了顿,“而启明科技,就是这张流水截图上的收款方。”

陆明远靠回椅背,闭上眼睛。

他在思考。

周然没打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是龙井,温度刚好,清香里带着一点涩。

过了大概一分钟,陆明远睁开眼。

“所以,链条是这样的。”他语速很慢,像在梳理逻辑,“海西集团每个月向启明科技支付一笔钱,名义是技术服务费或者咨询费。启明科技当天或次日,就把几乎同等金额的钱转出,通过多个个人账户中转,最终流入Rainbow Horizon Limited这个离岸资金池。”

“对。”

“然后呢?”陆明远看着她,“资金池里的钱,去哪了?”

周然放下茶碗。“沈清音追踪了其中几笔大额流出的去向。一部分进入澳门的赌场贵宾账户,一部分购买海外房产,还有一部分……进入了几家私募基金。”

“私募基金的名字?”

“瀚海资本、远山投资、还有一家叫‘晨曦创投’。”周然说,“这三家基金,沈清音查了它们的LP名单,发现都有重叠的自然人股东。其中一个名字,您可能认识。”

陆明远抬了抬下巴。

“吴建国。”周然说。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的阳光移了一点,照在书桌一角那本《证券分析》的封面上。烫金字有点反光。

陆明远忽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带着冷意的、恍然的笑。“老吴啊。”他摇摇头,“他儿子在瀚海资本当投资经理,去年升的副总。我知道这事。”

周然没接话。

陆明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庭院的竹子,风吹过,叶子沙沙响。他背对着周然,站了挺久。

“手术第一刀,就切这里。”他转过身,语气很淡,“Rainbow Horizon Limited,启明科技,还有那三家私募。顺着这条线,把资金流向彻底钉死。”

“但吴建国……”

“老吴我来处理。”陆明远打断她,“他儿子的事,他自己心里有数。我会找他谈。”他走回书桌边,手指按在方案上,“你的任务,是在不惊动任何人的前提下,把这条资金链的所有证据固定下来。银行流水、转账凭证、合同、邮件、聊天记录……所有能拿到的东西。”

“需要时间。”周然说。

“多久?”

“沈清音估算,完整取证至少需要两周。而且……”她顿了顿,“需要一些特殊手段。”

陆明远看着她。“什么特殊手段?”

“启明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赵坤的小舅子,叫刘启明。这个人很谨慎,公司的财务账目和电子数据,可能已经做了处理。”周然说,“常规的审计程序,查不到核心东西。”

“所以?”

“所以需要梁警官那边的协助。”周然说,“经侦有技术侦查手段,可以调取银行后台数据、通讯记录,甚至……在合法合规的前提下,进行一些必要的监控。”

陆明远没立刻回答。

他重新坐下,端起已经凉了的茶,喝了一口。茶凉了,涩味更重。

“梁振东那边,我会打招呼。”他说,“但你要记住,所有动作必须在法律框架内。证据的合法性是关键,否则到了法庭上,就是废纸。”

“我明白。”

“还有,”陆明远看着她,“这件事,从现在开始,只有我们六个人知道。董事会那边,我会申请一个模糊的授权,就说‘对历史遗留资产进行优化评估’,不会提具体调查内容。你的日常工作照旧,该开会开会,该汇报汇报,不要让人看出异常。”

周然点头。

“另外,”陆明远顿了顿,“你刚才说,□□突然请了病假?”

“对。昨天下午的事,审批快得反常。”周然说,“李维序当时和赵坤在同一个会议室。”

陆明远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是赵坤一手提拔的,管了这么多年采购,手里肯定有不少东西。”陆明远说,“他突然消失,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赵坤让他躲起来,要么……是他自己怕了,想跑。”

“我觉得是前者。”周然说,“如果是他自己想跑,没必要走正规请假流程。直接消失更干脆。”

“有道理。”陆明远说,“但不管哪种,这个人不能丢。他是供应链金融造假的关键一环,也是连接赵坤和下面执行层的枢纽。”

“梁警官那边,能找他吗?”

“暂时不行。”陆明远摇头,“□□现在只是请病假,没有犯罪证据,经侦不能随便找人。而且一旦找他,就等于告诉赵坤,我们已经盯上这条线了。”

他想了想,又说:“不过,可以换个方式。”

周然等着。

“□□有个儿子,在澳洲读大学,每年学费生活费不少。”陆明远说,“他老婆全职在家,家里开销都靠他。如果他真的想跑,不可能不顾家里。”

“您是说……”

“让梁振东安排人, discreetly,盯着他家的动向。”陆明远说,“不用接触,就看看有没有异常。比如他老婆突然去银行大额取现,或者订机票什么的。”

“明白了。”

“还有,”陆明远说,“你刚才提到,要成立清偿基金,先解决像郑实这样的供应商欠款?”

“对。五百万已经安排财务打款了,今天上午到账。”周然说,“但这只是开始。十九亿四千万的窟窿,涉及上百家供应商,很多是小微企业,等不起。”

陆明远叹了口气。

他往后靠,揉了揉眉心。“钱从哪来?”

“我有个初步想法。”周然说,“集团账上现在能动的现金不多,但有一些非核心资产可以处置。比如,赵坤派系控制的几家关联公司,本身就有价值。我们可以一边调查,一边启动商业谈判,逼迫这些公司吐出一部分利益,用来设立清偿基金。”

“逼他们吐钱?”陆明远挑眉,“怎么逼?”

“追究担保责任。”周然说,“沈清音梳理了集团的担保网络,发现赵坤控制的几家公司,在过去几年里,为启明科技和其他壳公司提供了大量连带责任担保。这些担保合同,很多手续不全,甚至存在伪造签章的可能。我们可以从法律层面施压,要求他们履行担保责任,或者……达成和解,用现金补偿。”

陆明远笑了。

这次是真笑,带着点欣赏。“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他点头,“可以试试。但动作要快,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把法律程序走起来。”

“陈永年律师可以负责这件事。”

“好。”陆明远看了眼手表,“十点二十了。你的会是不是十点半?”

“对。”周然起身,“地点在城东的共享办公空间,用临时租的会议室。”

“去吧。”陆明远也站起来,“记住,手术刀已经递到你手里了。怎么切,切多深,你决定。我只有一个要求:稳、准、狠。”

周然拎起公文包。“我会的。”

她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又回头。“陆董,还有一件事。”

“说。”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