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个念头压下去，然后他吹灭了蜡烛，离开了书房。

莱拉收到信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雪停了，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红堡的尖顶照得金灿灿的。她把信烧了，靠在椅背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泰温同意了。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开始写下一封信。不是给泰温的，是给提利昂的。

“提利昂：

军官的事，父亲已经同意了。第一批人选正在物色，预计春天可以到君临。你帮我找一个人——一个在君临住了十年以上的西境人，最好是商人或者工匠，让他们教这些年轻人君临的规矩。怎么说话，怎么走路，怎么喝酒，怎么聊天。我要他们在三个月之内变得像土生土长的君临人。

另外，马丁在财政署发现了一件事。小指头的账本有问题——不是王室的账本，是他自己的。马丁在整理旧账的时候发现，有一笔从布拉佛斯来的贷款，数额很大，利息很低，但贷款的抵押物不是王室的，是贝里席个人的。马丁说他看不懂这笔钱的去向，但他觉得有问题。

你觉得小指头在拿王室的信用给自己的生意融资？还是他在替别人洗钱？不管是什么，盯紧他。

莱拉”

她把信折好，用密码加密，封上黑鹰纹章。信使出发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窗前，看着信使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远处，跳蚤窝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棚子里的火堆烧得正旺，橘红色的光从帆布的缝隙里漏出来，像一只只眼睛。有人在唱歌，声音很粗，调子跑了，但还在唱。莱拉听不清歌词，但她知道那首歌——跳蚤窝的孩子都会唱，她的人教的。歌词很简单：“黑头发的王后，给我们面包。黑头发的王后，给我们温暖。黑头发的王后，给我们一个明天。”

她关上窗户，拉紧窗帘。歌声被挡在外面，但还在她脑子里回响。

整个冬天，泰温·兰尼斯特都待在凯岩城。

不是他不想去君临——是没必要。莱拉在那里，她已经足够聪明，不需要他手把手地教了。而且，冬天出行太慢，从凯岩城到君临骑马要小半个月，马车要二十天，万一遇上暴风雪，一个月都到不了。他需要做的是另一件事：把西境变成一台战争机器。

凯岩城的金矿是兰尼斯特家族财富的根基。这座矿已经开采了几千年，从英雄纪元就开始了。传说凯伦·兰尼斯特从凯斯特利家族手中骗取了这座城堡，发现山里有取之不尽的黄金。传说未必是真的，但金子是真的。泰温的父亲泰陀斯·兰尼斯特在位时，金矿的产量已经开始下降，兰尼斯特的财富也跟着缩水。泰温接手后，花了十年时间重整金矿，引进了新的开采技术，清理了贪污的矿监，把产量提高了三成。

现在，他打算再提高三成。

金矿的开采量在过去一年里增加了三成。不是矿藏变多了，是他从科霍尔请来了几个工程师，改进了开采技术。那些东方人确实有本事，虽然要价不低。他们用的是一种新的通风方法，可以让矿工下到更深的地方；还有一种新的筛选技术，可以从废石里提取更多的金子。泰温算过，这笔投资一年就能回本。

科霍尔的工程师们住在凯岩城的客房里，每天早上去矿上，晚上回来，画图纸、算数据、写报告。他们说话带着浓重的口音，吃饭用筷子，不喝葡萄酒只喝茶。凯岩城的仆人们觉得他们很奇怪，但泰温不介意。只要能出金子，他们吃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