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他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

“没事。”史坦尼斯说，“继续训练。”

但他的拳头握紧了。他感觉到了——兰尼斯特的手，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几天后，泰温收到了一封密信。不是莱拉的，是其他线人从君临写来的。信很短：

“史坦尼斯已经离开君临，前往龙石岛。王室海军将由戴冯指挥，此人是王后殿下推荐的。御林铁卫方面，巴利斯坦·赛尔弥仍担任队长，但詹姆爵士在铁卫中的影响力正在扩大。”

泰温把信烧了，靠在椅背上。巴利斯坦·赛尔弥。那个老骑士，侍奉过三任国王，在战场上立过无数战功。他是御林铁卫的灵魂人物，只要他在，御林铁卫就不会完全倒向任何人。但他年事已高，精力大不如前。这样的人，不会挡路。

……

培提尔·贝里席站在财政署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三本账簿。一本是王室的，一本是海关的，一本是他自己的。三本账簿，三个数字，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哪一本是真的。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碎的雪花拍打着玻璃，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无数只小手在挠。他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收回到账簿上。冬天的光线来得晚去得早，这才下午，房间里已经暗得需要点蜡烛了。他把烛台往面前挪了挪，火苗跳了一下，在墙纸上投下摇曳的影子。

墙纸是新换的，上个月刚贴上去，浅绿色的底子上印着细碎的金色小花，是他从密尔订的，花了他二十个金龙。前任财政大臣留下的办公室又暗又旧，墙纸都起皮了，散发着一股霉味。他第一天走进来的时候就决定要换——不是因为虚荣，是因为气味。霉味让人想起旧东西，旧东西让人想起旧人，旧人意味着旧的思维。他不需要这些。

自从被任命为海关总长以来，他只用了不到两年时间就坐稳了这个位置。手段很简单：给劳勃看好看的账本，给琼恩·艾林看真实的账本，给自己看只有自己知道的账本。劳勃看不懂数字，也不需要看懂。他只需要知道国库里有钱，够他办比武大会、够他喝酒、够他打猎，就够了。琼恩·艾林看得懂数字，但他太忙了——忙着处理北境的边界纠纷、河间地的领主吵架、谷地的税收问题——他没有时间细看每一笔账目。至于其他人，史坦尼斯倒是会看，但史坦尼斯已经被“发配”到了龙石岛。蓝礼？蓝礼连自己的账都算不清。瓦里斯？瓦里斯有自己的事要做。

王室国库空虚的危机在他手里被“解决”了——至少看起来解决了。他通过借贷（主要来自布拉佛斯的铁金库，利息不高但条件苛刻）、扩张税收（主要是港口关税，那些自由贸易城邦的商人不缺这几个铜板）、以及向贵族“建议”献金（名义上是“自愿捐赠”，实际上不捐的人会在别处损失更多），硬是把王室的账目做得漂漂亮亮。

光是向贵族“献金”这一项，去年就收了两万七千金龙。他记得每一个交钱的人：雷德温家族交了三千，佛雷家族交了两千，马尔布兰家族交了一千五。他让人专门做了一本册子，记下每个人的名字和金额，封面上写着“王室捐赠名录”，放在琼恩·艾林的桌上。琼恩翻了翻，说“很好”，就放下了。他不知道的是，另一本真正的册子锁在小指头的柜子里，上面除了金额，还记着每个人交钱时的表情、态度、有没有抱怨、抱怨了什么。这些信息，比钱本身更值钱。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但他不在意。茶水是薄荷味的，提神。他每天要工作到深夜，没有茶撑不住。财务署的书记官们早就走了，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雪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