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许,只是因为那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仿佛他们之间有什么未尽的缘分。
狄青缓缓吐出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惊讶的决定:“范公所言极是,本不应劳烦姑娘。但...”他看向冰可,目光坚定了几分,“若张娘子真有良方,狄青愿一试。”
他转向曹讽、范仲淹等人,拱手道:“明日狄青会在西园附近赁一小院暂居,若冰可姑娘不弃,可于辰时前来。院中会有仆役在场,以全礼数。如此可好?”
范仲淹眉头仍皱着,但见狄青自己已做决定,且考虑到了礼数问题,也不好再多言,只得点头:“既如此,你自行斟酌便是。”
冰可心中一松,几乎要露出笑容:“好,明日辰时有点早,已时行吗?我一定到。”
“好!静候张娘子到来”
她看着狄青重新放下帷帽轻纱,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再次被遮掩,心中五味杂陈。前世今生?平行时空?还是纯粹的巧合?她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明天她要见到他,要治疗那道伤疤,要再次看到那张脸。
也许,在这个不可思议的时空交错中,这是一次弥补的机会,弥补她未能完全治愈狄涛心中伤疤的遗憾,弥补她面对死亡时的无力感。
又或者,这只是命运开的一个残酷玩笑,让逝者的影子投射在历史人物的身上,让她在千年之前,再次经历一场无望的相遇。
冰可不知道答案,她只知道自己无法转身离开。
而帷帽之下,狄青也正心绪难平,那道灼伤的刺痛似乎减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陌生的悸动。冰可姑娘...他默念这个名字,试图捕捉脑海中那丝飘忽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就像很久以前,在某个被遗忘的梦境里,曾有人用同样的眼神凝视过他,用同样的声音叫过他的名字。
真是荒唐,狄青暗自摇头,将这荒谬的念头压下。明日只是治伤,仅此而已,但心底深处,他已开始期待已时的到来。
“好,那就说定了!”冰可爽快应下,职业病得到满足的她笑容格外明亮,还有……他的容貌……
这全程对话,一字不落地进了赵祯的耳朵。
明日巳时……去狄青……单独相处……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里盘旋,混合着方才柳慕云献殷勤的画面,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他要去!他必须跟着去!谁知道那个狄青会不会也像柳慕云似的,借着治伤的机会对冰可……
旁边的范仲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官家这故作天真、实则步步为营接近冰可的举动,让他眉头锁得更紧。这成何体统!但……君命难违,他只能移开目光,看向远处山水,心中忧思如这西园秋色般层层叠叠。
殊则端起茶杯,借着氤氲的水汽掩去唇边一丝玩味的笑意。年轻官家这拙劣又执着的借口……唉,情之一字,果然令人盲目。他瞥了一眼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跟狄青确认细节的冰可,心中暗叹:此女怕是还未意识到,自己已成了龙潜于渊时最渴望握住的那束光。
柳慕云看着赵祯轻易获得同行应允,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但面上依旧温润含笑。
约定了明日之事,西园雅集也进入了更为随性的饮酒唱和阶段。仆役们撤去残茶,换上温好的酒。
冰可自然被范仲淹、晏殊、欧阳修、柳永等人围在中心。几杯醇酒下肚,她双颊微染红晕,眼眸愈发明亮,话也更多了些。她虽不擅古文创作,但记诵的诗词多,见解又新奇,常常能引经据典,虽然有时引的是“未来”的名句,或者用现代美学、心理学的角度解读古人诗词,听得一众文士又是惊讶又是赞叹,只觉得与她交谈,每每有豁然开朗之感。
晏殊起了个“秋”字令,要求每人说一句带“秋”字的诗词。轮到冰可时,她脱口而出:“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这是纳兰性德的词,此时自然无人听过。众人先是一愣,细细品味,只觉得这句子缠绵悱恻,意境凄美至极,实乃佳句。
晏殊眼中异彩连连,追问:“此句精妙绝伦,不知是何人所作?全篇如何?”
冰可这才反应过来,吐了吐舌头,忙道:“啊……这也是我……我偶然听来的残句,不记得全篇了。”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带着醉意的娇憨模样,让在座几位见惯风月的文豪都不禁心神微漾。
赵祯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因酒意而更显生动的侧脸,听着她时而机锋妙语、时而“胡言乱语”在他看来那些未来诗句都是她“编”的可爱证明,心中爱意如酒,愈酿愈浓。
他偶尔也参与联句,所作诗句虽不算顶尖,但气度格局隐现,让范仲淹和晏殊暗自点头,又暗自叹息,官家才华是有的,只是这心思,如今大半怕是不在朝堂之上了。
就在酒意微醺、众人谈兴正浓之际,晏殊他轻捋长须,目光温和地又看向被围在中心的冰可,笑道:“张娘子方才妙语连珠,见解独到,于诗词一道感悟尤深。今日西园秋景如画,群贤毕至,何不也即兴赋诗一首,或填词一阕,为我等今日之雅集增色,亦不负这良辰美景?”
此言一出,范仲淹虽面色依旧端肃,眼中也流露出几分期待。
欧阳修、梅尧臣、柳永等人更是纷纷附和,拍手称好。
柳慕云亦含笑望来,眼中带着鼓励与好奇,连北海郡王赵允弼也捋须点头,颇有兴致。
冰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了一下,心里咯噔一声: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 让她鉴赏、背诵、甚至瞎掰点现代理论都行,可让她现场按照古人的格律平仄创作诗词?那简直是让外科医生去跳芭蕾:专业不对口啊!
她脑子里飞速旋转,急得几乎要冒汗。拒绝?好像不太给面子,也破坏气氛。硬写?那肯定是当场露怯,前面建立的“才女”形象立马崩塌。怎么办?只能……继续“盗版”了!可盗版谁的?唐诗宋词肯定不行,在座的都是行家,容易穿帮。元曲?好像也不太对味。明清的?对了!清朝!离得够远,他们肯定没听过!
电光石火间,她想到了一个人:仓央嘉措!那位六世□□喇嘛的情诗,深情炽烈又带着佛理哲思,风格独特,与中原诗词迥异,应该能糊弄过去。而且,那首最有名的……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甚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被赶鸭子上架的羞赧和犹豫:“晏公,诸位,这真是为难我了。我不太会诗词创,只怕贻笑大方……”
“诶,冰可姐姐莫要过谦!”欧阳修年轻气盛,已然是冰可的忠实拥趸,“姐姐方才论词那般精妙,胸中必有锦绣文章!”
赵祯坐在她身侧,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心中又是爱怜又是期待。他既怕她真的作不出而难堪,又无比渴望看到她再次绽放惊人的才华。
冰可咬了咬下唇,仿佛下定了决心,抬眼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与风中摇曳的枫菊,眼神渐渐变得悠远,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她用一种比平日稍缓、带着一种独特韵律感的声调,缓缓吟诵道: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四句诗毕,她微微垂下眼帘,似有余韵未尽,又似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道:“其实……后面还有几句,是同一首,只是我觉得这四句已足够表意了。” 在众人灼灼的目光催促下,她轻叹一声,继续吟道:
“静时修止动修观,历历情人挂眼前。
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她略去了中间几段,直接跳到结尾:
但曾相见便相知,相见何如不见时。
安得与君相诀绝,免教生死作相思。”
她背诵的是仓央嘉措情诗,后世改编集结版中最脍炙人口的段落,尤其是开头那四句,可谓石破天惊。
整个敞轩,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原本最沉稳的范仲淹、最圆滑的晏殊、最不羁的柳永,乃至见多识广的赵允弼,都仿佛被施了定身法,怔在当场。只有秋风吹动窗纱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隐约的流水潺潺。
这几句诗,语言质朴直白,不事雕琢,甚至有些句子近乎白话。但其间蕴含的情感,却是如此炽热、矛盾、痛苦而又执着!那是在宗教信仰如来与世俗情爱,卿之间的撕扯,是“多情”与“梵行”的冲突,是“入山”与“倾城”的两难!尤其是“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这一问,简直问到了所有在“道义责任”与“个人情欲”间挣扎过的灵魂最深处!而后面的“相见何如不见时”、“免教生死作相思”,更是将情到深处的无奈与绝望,写得淋漓尽致。
这种毫不掩饰的、将神圣与凡俗情感并置拷问的勇气,这种直指人心最深矛盾与痛苦的笔力,这种融合了佛理思索与极致深情的独特气质,是他们从未在中原诗词中见过的!它不同于《诗经》的含蓄,不同于楚辞的瑰丽,不同于汉赋的铺陈,不同于唐诗的工丽或宋词的婉约豪放,它是一种全新的、极具冲击力的、带着异域神秘色彩和宗教哲思的深情告白!
范仲淹心中如遭雷击,他一生恪守儒家道德,讲究“先忧后乐”,情感向来内敛。
但这首诗,却以一种蛮横的姿态,劈开了他严谨心防的一角。不负如来道义责任与不负卿个人情感……这何尝不是他偶尔在夜深人静时,面对家国重任与内心些许未酬之志、未了之情时的喟叹?只是他从未、也不敢如此直白地表达。此女……此女竟有如此深邃痛苦的情思?她究竟经历过什么?能写出这般诗句的女子,绝非寻常!他对冰可的审视,瞬间从“可能惑君”的警惕,掺杂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震撼与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悸动。他捻着胡须的手,半晌未动。
晏殊,手中的茶杯堪堪停在唇边,忘了饮。他精通词律,品味高雅,最爱婉约含蓄之美。但冰可这如同雪山融水般清澈又滚烫的诗句,却让他感受到了另一种极致的美:那种摒弃所有技巧、直抒胸臆、在矛盾中迸发出的生命力量之美。“世间安得双全法……” 他反复咀嚼着这一句,心中波澜起伏。
自己身居高位,周旋于宫廷与朝堂,何尝不常常面临各种“难以双全”的境地?此诗的情境虽是宗教与爱情,但其内核的冲突与无奈,却具有普遍意义。
他看着冰可低垂的侧脸,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此刻的她,身上那明媚活泼的气息仿佛沉淀下来,笼罩着一层神秘的、忧伤的、动人心魄的光晕。他心中那个“若年轻必当求娶”的念头,在此刻达到了顶峰,甚至生出一丝“恨不相逢未嫁时”的怅惘。此等灵慧深情之女子,若能红袖添香,此生何求?可惜……他暗自长叹,将万千心绪化为一句复杂的赞叹:“张娘子此诗……情深如海,慧极近禅,直击肺腑,老夫……叹为观止。” 他第一次用如此高的评价,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欧阳修,已是目瞪口呆,嘴巴微张,看着冰可的眼神充满了近乎狂热的崇拜。他年轻的心更容易被这种炽烈的情感打动。“不负如来不负卿”……这简直是所有在理想与现实、规矩与真情间徘徊的年轻人的心声!冰可姐姐不仅见识超卓,竟还有如此深刻痛苦的情感体验,能写出这般惊天动地的诗句!他激动得脸都红了,几乎要手舞足蹈:“妙!太妙了!姐姐此诗,可传千古!修今日得闻,三生有幸!” 他已经完全成了冰可的“迷弟”。
柳永浑身剧震,如痴如醉。他一生漂泊,为情所困,词中多写离别相思、羁旅愁怀,自认已是至情至性。但冰可这首诗,将情置于与信仰同等、甚至更尖锐冲突的位置来拷问,那种绝望与执着的强度,远超他以往的体验。“肯把此心移学道,即生成佛有何难?” 这看似是转向修行的决绝,背后却是情根深种、无法转移的无奈啊!这恰恰暗合了他科场失意后“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的颓放自弃,只是更加深刻、更加悲怆。他望向冰可的眼神,充满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知音之感,甚至有一丝心疼。能写出这样诗句的女子,内心该有多么丰富又多么痛苦的世界?
柳慕云温润的笑容僵在脸上,眼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惊艳、痴迷与势在必得。他自诩风流,见识过不少才女,但冰可这样的,绝无仅有!她不仅有绝世的容貌、聪慧的头脑,竟还有如此深邃激烈、震撼人心的灵魂!那句“不负如来不负卿”,简直像是为他而写!他愿意做她的“卿”,哪怕与全世界为敌!他心中那份原本带着算计的倾慕,此刻竟奇异地沉淀为一种更为执着、甚至带着些许疯狂的爱意。这样的女子,他柳慕云一定要得到!
赵允弼,则是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后,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和后怕。这诗……这诗的情感和冲突太强烈了,而且隐隐触及了某些敏感的界限,如来和世俗权威,作诗的还是这位引得官家都……他偷眼觑向赵祯,心中更是咯噔一下。
而赵祯,在冰可吟出第一句时,便已如泥塑木雕。他全部的感官、全部的心神,都被那诗句、被吟诗之人牢牢攫住。
“曾虑多情损梵行,入山又恐别倾城。” 多情损梵行……他的“梵行”是什么?是帝王的责任,是太后的期望,是朝臣的规训,是这重重宫规与天下重任!而他的“倾城”……他炽热的目光,死死锁住身旁女子微垂的侧脸,那纤长的睫毛,那因酒意和些许紧张而泛红的耳廓。她就是他的倾城!是他的“卿”!
“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这一问,如同最锋利的箭矢,精准地射中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最痛苦的矛盾!他想做一个好皇帝,可他更想不顾一切地拥有眼前这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女子!身为帝王,他却连爱一个人的自由都没有!这种撕扯,这种无力感,此刻被冰可的诗句淋漓尽致地表达了出来!
再到后面的“相见何如不见时”、“免教生死作相思”……每一个字,都像是在他心尖上碾过。不见,便能不思吗?不,只会更思!相思已入骨,如何能免?
他看着她,这个能写出如此动人心魄诗句的女子,才华、思想、性情、容貌,无一不深深契合他灵魂深处最渴望的一切。他对她的爱,在这一刻,膨胀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混合着震撼、狂喜、痛苦与一种近乎绝望的占有欲。
然而,就在这时,林溪那张冷峻沉默的面孔,倏然闪过他的脑海。那个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皇城司暗卫首领。那个……此刻正被他以“密差”支开、好让自己能靠近冰可的男人。那个……冰可心中可能惦念着的男人。
冰可与林溪在一起,林溪是他的臣子。
这个认知,像一盆冰水,骤然浇在他燃烧的痴狂爱火上,发出“嗤啦”的声响,冒出痛苦的白烟。一股尖锐的刺痛与难以言喻的憋闷,狠狠攥住了他的心脏。
可他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按理,一切都属于他。可偏偏,他此刻只是个隐姓埋名的“赵受益”,连真实情感都不敢表露。而冰可对林溪的情意,虽然他们还未行六礼,无名份,但从她偶尔提及的只言片语和神情中,能感觉得到。
不负如来:帝王责任、伦常?不负卿冰可?那林溪呢?那个忠心却沉默的影子?
这种矛盾、煎熬、嫉妒与不甘,几乎要将他撕裂。他袖中的手紧握成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来维持脸上最后一丝属于“赵受益”的、略显呆滞的惊叹表情。
“冰可姐……此诗……真是……”赵祯的声音有些沙哑,他努力调整呼吸,才勉强说出,“真是……道尽世间至情至苦。受益……从未听过如此……如此震撼心灵的诗句。” 他望着冰可,眼神深处是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恋、痛苦与挣扎,幸好此刻众人都沉浸在自己的震撼中,无人细究他眼中过于复杂的神色。
冰可吟完,看着满座寂然、人人动容的样子,心里大大松了口气,同时又有点不好意思和心虚。她知道自己这是“作弊”,但看到连范仲淹、晏殊这样的大佬都被镇住了,又难免有点小小的得意。她赶紧摆摆手,脸上升起红晕,这次是真有点羞臊:“大家别这样……我随便背背的,呃,我是说,随便想想的……可能不太合规矩,让大家见笑了。”
“背背”二字,被众人自动理解为“构思琢磨”,反而更显其“才思敏捷”。
范仲淹长长吐出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的震撼都吐出来,他看向冰可的眼神无比复杂,最终化为一声深深的叹息:“张娘子大才,老夫……佩服。” 这一句“佩服”,出自向来严谨持重的范希文之口,重逾千斤。
晏殊也终于放下茶杯,抚掌而叹,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诚挚:“‘不负如来不负卿’……此句当流传千古,张娘子今日之后,汴京文坛,当有你一席之地。” 他已将冰可视为真正的、足以与他们这些文坛领袖平等论交的人物。
雅集至此,已臻顶峰。冰可这一首“不负如来不负卿”,如同一颗璀璨无比的流星,划过西园秋日的天空,在所有在场者心中,刻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而年轻帝王赵祯心中的爱火与煎熬,也在此刻,被这诗句点燃、催化,燃烧得更加猛烈而痛苦。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这场波澜起伏的西园雅集,终于在无尽的回味与震撼中,徐徐落下了帷幕。而命运的齿轮,却在无人看见的角落,因这一首诗,加速转动起来。
期间,再没有哪位世家贵女上前打扰。冰可方才与范、晏、柳等人从容对答、甚至获得墨宝的风采,以及此刻被这些顶级文士真心接纳、平等论学的景象,早已击碎了她们最后一点比较之心。有些心思灵透的,甚至开始远远观察冰可的言谈举止,暗自揣摩学习那份自然流露的自信与光彩。
日影在西,渐至申时,雅集接近尾声。宾客开始陆续向北海郡王赵允弼告辞。
赵祯觑准时机,待冰可与范、晏、欧阳修等人话别后,快步上前。秋日夕阳的余晖给他年轻俊朗的脸庞镀上一层柔光,他脸上带着“赵受益”特有的、略显青涩的恳切:“冰可姐,今日听君一席话,受益良多。眼看天色将晚……不知冰可姐可否赏光,让受益做东,在城中寻一处清净酒楼,我们边用晚膳边再聊聊天?我……我还有些心中烦闷,想听听冰姐的看法。” 他眼神清澈,语气真诚,将一个渴望倾诉又略带忐忑的弟弟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冰可看了看天色,又看看眼前“愁眉不展”的弟弟,想到他之前说的家中压力,心中软了几分。林溪出差不在,自己回去也是和小雪吃饭,不如陪这孩子聊聊,开导开导他。于是她爽快点头:“行啊,你请客,我就不客气啦!不过别太破费,随便吃点就成。”
赵祯心中雀跃,面上仍保持克制:“冰可姐放心,我知道一处,景致好,菜也精致,不贵的。” 他所谓的“不贵”,自然是相对皇家内帑而言。
范仲淹、晏殊等人尚未走远,隐约听到这番对话,脚步皆是一顿。范仲淹面色沉沉,几欲开口,却被晏殊以眼神止住。晏殊轻轻摇头,低声道:“希文兄,官家自有分寸。此刻……不宜劝阻。” 范仲淹长叹一声,终究没有回头,大步离去,只是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晏殊则回头望了一眼那对走向马车的男女,眼中神色复杂难明,最终也转身没入渐浓的暮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