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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驿馆午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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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驿馆午宴

十月二十九,晌午。

深秋的汴京,天空是洗过般的湛蓝,几缕薄云如丝絮般缓缓游移,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一种澄澈的、恰到好处的暖意,驱散了晨间的微寒。

冰可出门前,对着房中那面模糊的铜镜,仔细端详了自己半晌。她今日特意避开了过于庄重的官服,也舍去了繁复的裙裾,选了一身既不失礼数又便于行动的鹅黄色交领襦裙,布料是柔软的暗花绫,行动间泛起柔和的微光。外罩一件浅杏色绣缠枝莲纹的半臂,袖口略收,显得利落。

头发没有梳成汴京贵女流行的复杂高髻,而是挽了个简单的坠马髻,用一支林溪前几日送她的、质地温润的羊脂玉簪松松固定。额前与鬓角,她依旧固执地保留了几缕精心卷烫过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平添几分灵动的俏皮。

妆容是她亲手描画的,粉黛极淡,只着重勾勒了眉眼,让那双本就出色的桃花眼更显明亮有神,唇上点着她从现代带来的口红,衬得气色极好。内心:见历史名人,也得保持最好的精神面貌!说不定是唯一一次近距离接触呢!

最重要的是,她悄悄将那个来自千年后的“宝贝”智能手机,以及那个还剩约百分之三十电量的便携充电宝,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柔软的丝绸帕子包好,塞进了随身携带的锦囊最里层。锦囊外层,她还放了几样小东西:几包用裁切整齐、印着暗纹的油纸仔细包好的“黄油曲奇”这是她用羊奶酥、少量蜂蜜和炒香的面粉反复试验的成果,勉强有了点现代饼干的意思,还有十几个她在市集上精挑细选、又自己加工过的吉祥结与香囊。吉祥结用的是色彩鲜艳的丝线,编织成复杂而寓意美好的图案;香囊则填充了桂花、茱萸等时令香料,散发着清雅温和的气息。

心想:礼多人不怪,尤其是对李元昊手下那些大兵哥们,先搞好群众关系!手机……不知道能不能忽悠他合个影?吓唬吓唬他也好!就算他不敢,我偷拍一张侧影也是血赚!这经历,回现代能吹一辈子!尤其是那个芦材棒陈雨涵,他们自己研发的穿梭机没用到,让我先用了……哈哈,她会羡慕死我!

林溪几乎一夜未眠,天色未亮,他便已悄然离开温暖的被窝和熟睡的冰可,将驿馆内外的安保布置再次细细梳理了一遍。冰可乘坐的马车是特制的,看似普通,实则车厢木板内衬了薄铁皮,车窗可迅速密闭。车夫是皇城司经验最老道的暗桩,驾车稳如磐石,眼观六路。

马车甫一驶出平康坊,前后左右、屋顶檐角,便如同变戏法般缀上了数道无声的影子。有的扮作行色匆匆的路人,有的如同慵懒晒太阳的闲汉,有的则隐在更高处,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可能的角度。

驿馆周围,早已被编织成一张无形的巨网。斜对面新开的茶摊,老板和伙计手脚麻利,眼神却过于锐利;街角叫卖果子的货郎,扁担两头货筐的份量似乎不太对,甚至不远处屋顶上正在“修补瓦片”的工匠,动作也稍显滞涩,皆是自己人。

李元昊所住院落的厨房,今晨“恰好”需要补充一批时蔬和活羊,送菜的农人早已换成了善于侦查的好手,将内部通道、水井位置、仆役换班规律摸得一清二楚。李元昊亲卫驻扎的偏院附近,多了几处“年久失修”的矮墙和“茂密”的灌木,皆是绝佳的观察点。

林溪本人,则隐身于驿馆对面一处早已被皇城司暗中控制的两层民居阁楼里。窗户纸被戳开几个不起眼的小孔,他的视线如同最精准的尺规,牢牢锁定驿馆大门及李元昊院落的方向。

他手中紧握着一支乌沉沉的、仅半尺来长的铜管“夜鸦”,另一只手则缠绕着几乎透明、却锋利无比的天蚕“锁喉丝”。他保持着一种绝对的静止,唯有胸膛因压抑的呼吸而微微起伏,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是冰冻的湖面下汹涌的暗流。冰可每一次离开他的视线范围执行任务,他都会如此紧张,但这一次,对象是李元昊,那份不安与尖锐的刺痛感,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

冰可对此浑然不觉,或者说,她选择将那份潜在的担忧压下,转化为探索与兴奋。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而轻快的声响。她掀开车帘一角,望着窗外熙攘的街市,心情如同这秋日晴空,明朗而高远。李元昊啊李元昊,姐姐我来了。

驿馆门口,出乎冰可意料的是,李元昊竟已亲自负手而立,等候在那里。他今日未着昨日那件彰显威仪的黑熊皮大氅,只穿了一身剪裁极为合体的玄色暗纹锦缎常服,腰束革带,脚踏乌皮靴。少了些厚重的威慑,却更显出身形的挺拔彪悍,如一把收入鞘中的宝刀,锋芒内敛,却依旧迫人。

秋阳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照亮了他高挺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看到冰可的马车驶近,他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动,随即大步上前,竟亲手为她打起车帘,动作自然流畅,毫无身为一方霸主、太子的矜持与架子。

“张协理,准时赴约,信人也。” 他声音低沉,带着草原风沙磨砺出的独特质感,但语气比昨日在码头上少了些冰冷,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温和?

“李将军太客气了,还亲自相迎。” 冰可笑盈盈地扶着侍女小雪的手下车,手里提着那个装得鼓鼓囊囊的小锦篮,“昨日将军提及西北风物,我心向往之,回去便胡乱准备了些小玩意儿,算是……文化交流的小礼物?给将军和诸位一路护卫的勇士们,略表心意,还望莫要嫌弃简陋。” 她语气轻快自然,仿佛真的是去朋友家做客带点手信,将那个装满“小心意”的篮子递过去。

李元昊目光落在篮子上,眼中讶异之色更浓。他身为太子,收到的奇珍异宝不计其数,但这样一位宋国女官,为他和他的随从准备“礼物”,且说得如此诚恳自然,实属平生首见。

他接过篮子,并未查看,而是直接递给身后一名同样身着常服、但眼神锐利如鹰的亲卫队长浪埋,用党项语低声吩咐了几句。那队长浪埋先是一愣,随即肃容,双手接过篮子,又忍不住抬头深深看了冰可一眼,目光中的警惕淡化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惊讶与好奇的复杂神色。

他退下后,很快,院落各处隐约传来低低的、压抑的骚动和交谈声,显然那些看似沉默肃立的护卫们,都对这突如其来的、来自敌方至少是潜在敌方阵营女子的“礼物”感到意外,甚至有些无措。

“协理有心了。” 李元昊侧身,做出邀请的手势,“李某代兄弟们,多谢,请。”

会面的地方并非驿馆正堂,而是绕过影壁,穿过一段回廊,来到一处相对独立、环境清幽的小跨院。院中植有几株秋菊,正开得灿烂。花厅门窗敞开,秋日的阳光和暖风毫无阻碍地流入,照亮了厅内简洁而颇具异域风情的布置。

一张宽大的胡桌摆在正中,铺着干净的毛毡。桌上已摆好几样菜肴,并非中原流行的精致盘盏,而是用大陶碗、木盘盛放,透着一股粗犷豪迈的气息:大块烤得焦香、油脂滋滋作响的羊排,炖得奶白浓香、热气腾腾的羊肉汤,色泽红亮、切得厚实的炙鹿肉,几样清炒的时蔬,以及堆叠如小山的胡饼和一壶显然刚温过的马奶酒。香气浓郁而直接,瞬间盈满整个花厅。

厅内除了两名侍立一旁、低眉顺目的党项侍女,并无他人。但冰可的感知力经过现代社会的锻炼以及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花厅周围,至少隐藏着七八道沉稳而绵长的呼吸,如同潜伏的豹子,悄无声息,却又无处不在。他们无疑是李元昊最信任、最精锐的亲卫。

分宾主落座,胡桌较矮,需跪坐或盘坐,冰可入乡随俗,调整了一下坐姿,李元昊见她并无不适,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他亲自动手,用一把精致的银刀为冰可切下一块烤得恰到好处的羊排,放入她面前的木盘中,又拿起一个陶碗,为她斟了满满一碗乳白色的马奶酒。

“草原粗食,不比汴京佳肴精细,张协理尝尝可还合口?” 他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展示自家风物的自豪。

冰可端起那碗马奶酒,先凑近闻了闻,那股浓郁的、带着草原气息的奶膻味和微微发酵的酸气扑面而来,让她本能地皱了皱小巧的鼻子。

但她没有犹豫,尝试着喝了一小口。那奇特而强烈的口感在口腔中炸开,她努力控制住表情,仔细品味,随即舒展开眉头,眼中露出惊喜的光芒:“嗯……好奇特的味道!初入口是浓,有点冲,但细细品,有种很醇厚的奶香和回甘!好酒!” 她又用筷子夹起那块羊排,咬了一口,外皮焦脆,内里肉质却鲜嫩多汁,香料的味道渗透进去,却并未掩盖羊肉本身的鲜美。“这羊肉烤得也太棒了!火候绝了,外焦里嫩,香料也配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膻!比我在……呃,比我在很多地方吃过的都好吃!” 她夸赞得真心实意,眼睛都满足地眯了起来,完全是一副享受美食的饕客模样,毫无矫饰。

李元昊看着她自然率真的反应,脸上那冷硬的线条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眼底也泛起了真实的笑意。“协理喜欢便好,我党项儿郎,生于马背,长于毡帐,逐水草而居。这羊肉和马奶酒,便是长生天赐予我们的力量源泉,是草原的魂魄。”

“说到草原,说到长生天,” 冰可放下酒碗,双手托腮,眼神变得悠远而充满向往,完全沉浸在一种“旅游博主”分享见闻的状态:“李将军,不瞒你说,我对西北之地的风光,真是心驰神往已久,不是透过书本,而是……一种想象,我想象中的西北,绝不是贫瘠荒凉的代名词。”

她声音清脆,带着一种诗意的描绘感:“我想,那里一定有辽阔无边的草原吧?春夏时节,绿草如茵,一直延伸到天边,和湛蓝的天空连在一起,风吹过,草浪起伏,像绿色的海洋。白色的羊群,棕色的马群,像珍珠和玛瑙一样洒在上面。‘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光是想想,都觉得心胸都开阔了!”

李元昊微微颔首,这景象他再熟悉不过。

“但我觉得,西北的美,绝不止于此。” 冰可话锋一转,语气更加生动,“我想,那里一定还有浩瀚壮阔的戈壁滩!对吗?烈日当空的时候,天地间一片苍黄,无边无际,只有风在呼啸,卷起细小的沙砾。人站在那样的天地间,一定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但也会生出一种特别豪迈、特别想纵声长啸的冲动!那是一种……嗯,洪荒之力!原始的美!” 她用词新颖“洪荒之力”,但描绘的画面感极强。

李元昊眼中惊讶更甚,戈壁的荒凉与壮美,确实如她所言,但能用如此精准而富有感染力的语言描述出来的人,寥寥无几。

“还有山!” 冰可越说越兴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比划,“是不是有的山特别奇特?不像我们中原的山这样郁郁葱葱,而是……像是被巨人的斧头劈过,被神明的画笔涂抹过?陡峭嶙峋,色彩绚烂!红的像火,黄的像金,黑的像铁,在清晨的霞光或者傍晚的落日映照下,层层叠叠,光影变幻,肯定美得像仙境,又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 她脑海中浮现的是现代张掖丹霞地貌的图片,此刻毫不吝啬地拿来“安利”。

“油画?” 李元昊捕捉到这个陌生词汇。

“啊,就是一种西方……番邦的绘画技法,色彩特别浓郁饱满。” 冰可随口解释,继续道:“还有水!是不是有那种像天空之镜一样的盐湖?湖水清澈见底,盐结晶在岸边形成洁白的滩涂,天空的云,远处的山,完美地倒映在湖面上,人走在湖边,就像漫步在云端……那种空灵纯净的感觉,一定能让所有的烦恼都沉淀下来。” 她想起了茶卡盐湖。

李元昊这一次,是真正地震撼了,冰可描述的这些景象,有些他见过,如戈壁、某些色彩独特的山峦,有些则超出他的具体认知,如她描述的盐湖细节,但她描绘出的那种整体意境、那种对西北大地多层次美的感知和理解,远远超出了一个深闺女子,甚至超出了一般中原文人的范畴,她的话语里没有常见的鄙夷或畏惧,只有纯粹的欣赏、向往,甚至……一种深刻的共鸣。

“协理所言……” 李元昊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叹服:“许多景象,李某亲眼所见,亦未曾如协理这般,形容得如此贴切,如此……动人心魄,戈壁的苍茫寂寥与壮阔,贺兰山的雄浑险峻与秋日斑斓,盐池的澄澈静谧……确是我西夏山河之瑰宝。未曾想,协理竟有如此胸怀,如此慧眼,能洞见这片土地的灵魂。” 他这话已不仅仅是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赞赏。

嘿嘿,姐可是站在无数旅游博主、摄影师、纪录片导演的肩膀上!虽然没亲身去过1030年的西夏,但信息时代的碎片知识库了解一下?这就叫知识储备碾压!不过,西夏的自然风光确实牛,在现代,她去了好多景点,都是5A景区!

“将军过奖啦!我就是喜欢胡思乱想,平时爱看些杂书游记,自己瞎琢磨的。” 冰可摆摆手,脸上因兴奋和些许酒意泛起淡淡的红晕,更显娇艳:“不过说真的,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能在那样广阔、严酷又美丽的天地间生存、繁衍、壮大的民族,骨子里一定刻着坚韧、勇敢、豪爽和热情。就像这羊肉,实实在在,味道鲜明,吃着让人浑身暖和有劲!就像这马奶酒,初尝可能不习惯,但习惯了就会爱上它的醇厚和直接!我觉得,这比那些过分精细、却失了本味的食物,更能滋养人的精气神!” 她再次将话题引回食物,并巧妙地将其与民族性格联系起来,赞美得真诚而到位。

这番话,不仅李元昊听在耳中十分受用,连外面那些隐约能听到只言片语的亲卫们,紧绷的神情也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露出与有荣焉的神色。

被一个宋国女子,尤其是如此美丽聪慧的女子,如此理解和称赞自己的家乡与生活方式,这种感觉非常新奇,也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自尊心。

午后阳光偏移了几分,花厅内的光线更显柔和。关于风光、习俗的话题告一段落,气氛尚算松弛。冰可又尝了一口鲜嫩的炙鹿肉,心中那个盘桓已久的问题终于忍不住冒了出来,纯粹是“历史粉”见到正主按捺不住的好奇。

她放下筷子,双手托腮,眼神晶亮地望向李元昊,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一丝现代人特有的直率:“李将军,聊了这么多风土人情,我忽然想到个有点冒昧的问题……纯属我个人好奇哈!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你今年多大呀?” 她连“贵庚”都省了,直接用最口语化的方式问道,配上她自然而然前倾的姿势和好奇的眼神,更像是朋友间的闲聊。

李元昊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微微一顿。寻常宋国官员,即便好奇,也断不会如此直接地向一位异邦太子询问年龄。但她的态度太过坦荡自然,以至于这份“冒昧”反而显得天真不拘。他略一沉吟,并未觉得被冒犯,反而觉得这女子思维跳脱有趣,便直接答道:“李某生于癸亥年,今岁二十有七。”

“二十七!” 冰可眼睛微微睁大,心里快速算了算,和历史记载对得上。她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欣赏,甚至带着点“看历史人物简历”的兴奋感:“哇,真是年轻有为!而且看起来特别……嗯,用我们那儿的话说,特别有型!又酷又帅,还带着那种草原阳光晒出来的硬朗气质!” 她比划了一下,笑容灿烂,完全是现代女孩欣赏帅哥时那种自然流露的赞美。

“有型?酷?” 李元昊捕捉到这两个陌生又直白的词,虽不解其精确含义,但结合她的神态和上下文,显然是在夸赞自己的容貌气度。被一个女子如此直率地夸奖外貌,于他而言亦是新鲜体验。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随即很自然地反问:“那张协理芳龄几何?”

“我啊?” 冰可眨眨眼,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带着点小得意,“我快满三十啦!” 她故意说得清晰,想看看这位古代枭雄的反应。

果然,李元昊闻言,一直沉静的脸上露出了明显的讶异。他目光迅速而仔细地再次扫过冰可的脸庞,从光洁的额头、明亮的眼眸,到挺翘的鼻尖和红润的嘴唇,那肌肤细腻紧致,神态灵动娇憨,怎么看都更像是二八年华的少女。“二十……有九?” 他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确定,“协理莫不是说笑?李某观你容貌气韵,不过双十年华。”

“哈哈,真的快三十了!没骗你!” 冰可笑得更开心了,心里嘀咕:看来现代护肤品和健康理念还是有点用的,加上穿越后没啥压力……她摆了摆手,用一副“这很正常”的语气说道:“可能是我心态比较年轻?而且现在日子过得顺心,有……有爱情的滋养嘛,人自然就显得精神好看些!” 她说到“爱情”时,眼神不自觉地柔软了一下,闪过一丝甜蜜。

“爱情……滋养?” 李元昊重复着这个词,品味着其中直白而温暖的意味,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找出些许岁月痕迹,最终却只看到蓬勃的生气与甜蜜的光彩。他心下不禁更加称奇,这女子不仅见识谈吐不凡,连保养驻颜也似乎另有秘诀。他顺势问道:“既如此,协理想必早已婚配?不知何等英杰,能有此福分。”

冰可脸上立刻绽开一个无比明媚的笑容,那笑容里洋溢着毫无保留的幸福和坚定:“婚配嘛……还没有正式走仪式啦,不过,我已经有心上人了!他就在汴京。” 她语气轻快,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归属感:“所以啊,将军刚才说的西夏风光再好,我也只能心向往之啦,我的根,我的牵挂,都在这儿呢。” 她再次明确地,用这种提及“心上人”的甜蜜方式,重申了自己的立场。

李元昊看着她眼中那纯粹而幸福的光芒,心中那份之前升起的“遗憾”感,似乎又清晰了一分。原来不仅是名花有主,更是情深意笃。他不再多问,只是举碗示意,将话题带开,但那深邃的眼底,思绪却越发复杂起来。

如此奇异而鲜明的女子,竟已心有所属,且年华较自己还长上些许,却拥有着少女般的容貌与朝气……这一切,都让她在他心中的形象更加神秘难测,也更具吸引力。

话题如同被风吹动的河流,自然而顺畅地从壮丽风光转向了鲜活的人文。冰可的好奇心如同永不枯竭的泉水,她眨着明亮的眼睛,问题一个接一个:“李将军,你们党项人平时除了放牧打仗,还有什么好玩的?我猜一定有很激烈的赛马大会吧?是不是还有摔跤?那种纯粹力量的较量,看着一定特别过瘾!”

李元昊眼中泛起笑意,难得有兴致详细描述:“确有,每逢盛会,各部落的好手齐聚,赛马场上鞭影呼啸,骏马如龙,摔跤场上,力士角力,吼声震天,胜者可得美酒、骏马,乃至部落的尊敬。”

“哇!光听着就觉得热血沸腾!” 冰可捧场地惊叹,又问,“那你们的衣服,上面的花纹好漂亮,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我瞧见有的像云朵,有的像藤蔓,还有动物图案。”

“那是自然崇拜与祖先信仰的寄托。” 李元昊解释道,“云纹祈愿雨水丰沛,草蔓纹象征家族绵延,鹰狼之形,则是勇武的象征。” 他发现自己竟然很乐意与她分享这些,她的倾听专注而真诚,提问的角度也充满趣味,毫无冒犯之感。

“还有还有,你们过节的时候,是不是会围着篝火跳舞唱歌?通宵达旦?那种气氛,一定特别自由欢快,让人忘记了所有烦恼吧?” 冰可想象着那场景,脸上露出向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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