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驿馆临画
冰可难得睡了个天昏地暗的自然醒。
窗外日头已经爬得老高,明晃晃的阳光透过窗棂纸,在屋内投下温暖的光斑。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盯着头顶素色的帐幔发了会儿呆,才慢吞吞地伸手摸到枕边那只欧米茄手表:9:20
哦,九点多了,她没像平时那样急着跳起来,反而在被窝里舒服地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骨头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浑身都透着骑马后那种恰到好处的酸软和满足。
今天没什么急事,就是去欧洲使团驿馆给奥托伯爵他们的画师当模特,晚点去也没什么关系。
李元昊那家伙肯定会等,至于奥托伯爵……让他见识见识东方女子的“慵懒魅力”好了。
她赖在暖烘烘的被窝里,思绪却飘到了很远的地方,飘到了2025年的巴黎,塞纳河畔那家咖啡馆,还有那个眼睛也是琥珀色的捷克小帅哥,Dmitri。
当时他说什么来着?他家祖传的画像,画上的中国女子,跟她长得一模一样,连名字都一样。她还觉得是搭讪的拙劣借口,后来看到手机照片,那泛黄的画布,油画风格,左下角那几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和阿拉伯数字“1030年11月5日于京都”……当时只觉得荒谬又巧合。
现在想来,那时空穿梭机真是有种难以言喻的、近乎宿命般的神奇力量。
那幅画,难道真的是未来的“自己”,被某个同样穿越到古代的欧洲画师画下来,然后历经近千年时光,流传到了Dmitri家族手中?而自己在巴黎的偶遇,竟像是跨越时空的、来自历史深处的回响?
这感觉太玄妙了,冰可甩甩头,把这些过于烧脑的念头暂时抛开,反正再过两个多月就能回去,到时候再联系上Dmitri,再仔细问问那幅画的事。
又磨蹭了十来分钟,她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小雪已经烧好了热水,还贴心地准备了清淡的早粥和小菜,冰可慢条斯理地洗漱、吃早饭,心情是穿越以来少有的松弛。
坐在妆台前,她决定今天化个不一样的妆,平时为了符合“古代仕女”形象,她顶多画个淡雅的裸妆。
今天要去当油画模特,面对的又是欧洲画师,她决定大胆一点,化一个更贴近现代审美的“浓妆”,跟着她一起穿越过来的彩妆盘,真实用。
她用眉笔精心描画了眉毛,拉长了眼线,“眼影”淡淡晕染了眼窝,让眼睛显得更大更深邃。脸颊扫上一点胭脂,最后,她上了彩妆盘里面的配套口红,玫瑰红,平时她不用这个颜色,太红了,不过今天配上这个浓妆,口红才配,还是不沾杯perfect!
头发她没梳任何发髻,就让她那一头标志性的“渣女大波浪”自然披散下来,发尾几乎垂到腰际,像一匹深栗色的、泛着健康光泽的绸缎。她只从耳侧挑起两缕头发,在脑后用一个简单的珍珠发卡固定,防止它们滑到前面碍事。
最后,她换上了一身相对正式的杏黄色交领襦裙,外罩浅金色绣梅花纹的半臂,既庄重又不失明艳。手腕上依旧戴着那只银色的欧米茄手表,与这身古装搭配,竟有种奇异的、跨越时空的协调感。
揽镜自照,冰可满意地点点头,嗯,妥妥的古今结合、东西混搭风,去当油画模特,正合适!
推开小院门,那辆低调奢华的玄黑色马车果然已经安静地等在路边,车夫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沉稳模样,见到冰可,利落地行礼,为她掀起车帘。
车厢小几上,照例备着几样还冒着热气的精致点心和一壶温热的杏仁茶,冰可心里那点对“宋仁宗”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这大boss也太会做人了!简直是无微不至的贴心暖男,虽然没见过面!
马车平稳地驶向欧洲使团下榻的驿馆,等冰可抵达时,已经快十点半了。她心里换算了一下时辰,大概就是巳时三刻左右?唉,来了这么久,她还是没彻底习惯这时辰算法,总觉得不如二十四小时制方便直接。
驿馆内一处专门收拾出来、采光极好的厅堂里,气氛……有点微妙。
一身华丽欧洲贵族服饰、留着精心修剪胡须的奥托·冯·哈布斯堡伯爵,正背着手,微微昂着头,用他那双湛蓝的眼睛,略带审视和好奇地打量着对面的李元昊。
而李元昊,今日换回了西夏太子正式的锦袍,腰佩弯刀,同样身姿挺拔,毫不示弱地迎视着奥托伯爵的目光,眉宇间带着党项人特有的桀骜与沉静。
两人语言不通,只能通过有限的手势和表情进行着某种无声的、跨文化的“气势较量”。
一个代表着欧陆古老家族的骄傲与教养。
一个代表着草原新兴势力的雄心和力量。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侍立在旁的欧洲仆从和李元昊的亲兵浪埋今日也跟来了,像尊门神似的站在李元昊身后,能感觉到那无形的、微妙对峙的气场。
冰可一脚踏进厅堂,看到的正是这幅“大眼瞪小眼”、“谁先眨眼谁输”的滑稽场面。
她先是一愣,随即一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瞬间打破了那古怪的凝滞。
这两个男人,一个来自欧洲内陆,一个来自中国西北,相隔万里,文化迥异,却因为一场宋朝的国宴和她这个“模特”,尴尬地共处一室,像两只初次见面的、充满领地意识的雄孔雀……这画面实在太有喜感了!
听到笑声,奥托伯爵和李元昊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看到盛装而来、笑靥如花的冰可,两人眼中都瞬间亮了起来,刚才那点无形的对峙瞬间烟消云散。
奥托伯爵立刻换上优雅得体的笑容,上前一步,说道:“美丽的张小姐,您终于来了,您今天的光芒,让这间屋子都明亮了起来。”他行了一个标准的吻手礼,当然,只是虚虚一碰。
李元昊则直接得多,大步走到冰可面前,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尤其在那抹醒目的红唇上多看了一眼,才笑道:“冰可今日……格外不同,令人目眩。”他说话时,还似有若无地瞥了奥托伯爵一眼。
冰可笑眯眯地接受了赞美,心里却在想:奥托伯爵刚才那眼神,该不会还在惦记国宴上李元昊求娶那事儿吧?这些外国贵族,思维也挺直接的。
她自然当起了翻译,用英语向奥托伯爵介绍了李元昊:“这位是西夏国的太子,李元昊将军”,又用汉语向李元昊介绍了奥托伯爵:“这位是神圣罗马帝国的奥托·冯·哈布斯堡伯爵。”有了她这个桥梁,气氛立刻活络了不少。
当奥托伯爵得知李元昊也在此等候,并且对即将开始的画像过程表现出浓厚兴趣时,他表现出适度的惊讶和贵族式的礼貌,眼神深处却依旧带着一丝属于老牌贵族的、不易察觉的审视。
但李元昊真正的目的,并非为自己求画,他想要的,是冰可的画像。
当冰可坐到窗边的位置上,阳光为她镀上一层柔光,画师汉斯开始用炭笔在画布上勾勒时,李元昊便选了稍远一点、既能看清冰可又能观察画布进展的位置坐下,他的目光几乎无法从冰可身上移开。
看着她沉静下来的侧脸,长睫微垂,唇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阳光在她脸颊细腻的皮肤上跳跃,在她浓密微卷的长发上流淌。汉斯画师笔下,那独特的、混合着东方柔美与现代独立感的气质,正被一丝不苟地捕捉、重现。
李元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填满了,温暖而鼓胀,他想要这幅画,不止是现在这幅为奥托伯爵画的,他甚至想要一幅独属于他的、更私密的、只描绘她一人风采的画像。
带回西夏,挂在最醒目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这是他李元昊认定的、独一无二的珍宝。
一开始,他对冰可的兴趣,确实带着强烈的征服欲和占有欲,如此特别的美玉,岂能留在宋朝蒙尘?他李元昊看上的,就要得到。
但这两日的相处,策马奔驰时她的欢笑与信任,烤肉时她通透惊人的话语,还有此刻她散发出的沉静智慧与惊心动魄的美……让他意识到,自己想要的不再仅仅是一份“战利品”。
他似乎……真的爱上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