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上她的鲜活大胆,爱上她的聪慧通透,爱上她待人平等真诚的温暖,甚至爱上她那些“离经叛道”却直指本心的想法。
她是不能被锁在金笼子里的鸟,她属于更广阔的天空,属于可以纵马驰骋的草原,属于可以并肩俯瞰的贺兰山,他想要的,是让她心甘情愿地,站在他身边,与他共享那片天地。
这个认知,让他胸口一阵闷痛,也涌起一股更强烈的决心。
他忽然想到那个年轻皇帝,赵祯,对方毫不犹豫地拒绝和亲,甚至抛出“皇室婚约”这种借口……是不是也因为,同样看出了冰可的与众不同,同样……心存爱慕?可赵祯为什么不敢直接纳她入宫?以皇帝之尊,想要一个女子,何须如此迂回?
除非……赵祯也知道,后宫困不住她,强行索取,只会失去。
连一国之君,对这个女子都如此小心翼翼,甚至……李元昊的目光扫过窗外隐约可见的那辆玄黑马车轮廓。那绝非普通官车,其规格、用马、御者,都透着皇家的气息,那是赵祯派给她的,他在用他的方式,默默护着她。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李元昊心头,有对潜在情敌,尽管对方可能还未意识到,或意识到了却无力争取的警惕与不屑,有对冰可魅力更深的认知,还有一种……奇异的,对赵祯那份“小心翼翼”背后可能隐含的相似情感的微妙察觉。
这察觉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激起了他更强的斗志和决心。
不,他绝不会像赵祯那样隐忍无力,他要的,就一定要堂堂正正地夺过来!给她更自由的天空,更广阔的舞台!而这幅即将诞生的画像,将是他计划的第一步,一个关于未来、关于拥有的,具体而美好的象征。
趁着画像的间隙,冰可和奥托伯爵聊了起来。话题自然围绕着绘画艺术。
“伯爵阁下,在欧洲,绘画的主题大多是什么呢?”冰可用英语问道,她知道中世纪欧洲艺术与宗教密不可分。
果然,奥托伯爵答道:“绝大多数是为了荣耀上帝,张小姐,教堂的穹顶、墙壁,祭坛的后方,描绘着《圣经》的故事,圣徒的受难与荣光,肖像画相对较少,主要是为国王、教皇、以及我们这样的家族记录容貌,流传后世。”他语气中带着对信仰的虔诚,也有一丝对家族传承的自豪。
“我听说,在更南边的一些地方,比如意大利,”冰可斟酌着词句,她不能说得太超前,“有一些画师开始尝试更多样的题材,比如神话故事,甚至……普通人的日常生活?画法上也更加注重人体的真实结构和自然的光影?”她在暗示文艺复兴的萌芽。
奥托伯爵有些惊讶地看了冰可一眼:“张小姐的见识令人惊叹,确实,在那些沐浴更多阳光的地方,有些不安分的灵魂在尝试新的表达。他们研究古代希腊罗马的雕塑,试图让人物更加……生动,仿佛有血有肉。不过,”他顿了顿,语气恢复保守,“正统的教会和许多古老家族,依旧认为最能触动灵魂、指引心灵的,仍是那些庄严神圣的宗教题材。”
冰可理解地点点头。时代的局限嘛,她转而聊起了一些绘画技巧,比如透视法、明暗对比,这些在宋代绘画中虽也有体现,对建筑的精确描绘,但系统性、科学性远不及正在欧洲酝酿的那场艺术革命。
她的话语里夹杂着一些现代美术术语,好在奥托伯爵本身受过良好教育,对艺术也有涉猎,竟也能听懂七八分,看向冰可的眼神愈发惊奇和欣赏。
冰可也没有冷落李元昊,偶尔会用汉语向他解释几句她和奥托伯爵在聊什么,比如“他们在说画画怎么让人看起来更真,就像你站在面前一样”,或者“欧洲人以前大多画神仙和皇帝,现在也开始画普通人和风景了”。
李元昊虽然对具体的绘画技巧不甚了了,但听着冰可用那种生动的、带着她个人理解的语言转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样子,心中那份充盈的暖意和专注的凝望,几乎要满溢出来。
画像是个精细活,尤其油画需要层层铺色、等待干燥、再深入刻画。大半天时间过去,也只是基本完成了面部五官和主要轮廓的铺色,细腻的肤色过渡、发丝的光泽、衣裙的质感等等,还需要大量时间慢慢渲染、调整。
汉斯画师表示,这幅肖像可能需要冰可再来一两次,以便他能捕捉更细微的神态和完成细节。
分开的时候,冰可看着画布上已经初具神韵、眉眼间确实与自己极为相似的“画像”,心中一动。她叫住汉斯画师,用英语商量道:“画师先生,这幅画完成后,能不能……请您再多临摹一份小幅的?我想送给一位很重要的朋友。”
汉斯画师对于有人如此欣赏自己的作品自然感到高兴,尤其是这位模特小姐本人似乎也懂行,他爽快地答应了,询问了对尺寸和装帧是否有特别要求。
冰可心里盘算着:这幅小像,就送给赵助理吧。那孩子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收到这样一份特别的、来自“异域”画法的礼物,应该会开心吧?也算是感谢他一直以来,以及他背后那位皇帝亲戚的照顾。至于林溪……就不用画像了,让他天天看真人就好了!想到这里,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走出驿馆,傍晚的风带着凉意吹来。冰可和李元昊并肩走着,浪埋沉默地跟在几步之后。
忽然,一个大胆又刺激的念头,毫无征兆地蹦进了冰可的脑海,来了北宋这么久,天天不是破案就是陪使团,要么就是跟赵助理、林溪这些“熟人”打交道,还没真正见识过这个时代最“特色”的娱乐场所呢!
妓院!还有传说中的男风馆!
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对古代这些合法的特殊行业的好奇心,简直不亚于对历史名人的兴趣!这可是现代绝对没有的“原生态文化旅游项目”啊!
平时林溪在,她肯定不敢提,那家伙占有欲强,又古板,绝对会黑脸。
赵助理?估计会吓得结结巴巴地劝阻,说不定还会跑去向他的皇帝亲戚打小报告。
那么……眼前这位呢?
冰可脚步一顿,侧过头,一双美目亮晶晶地、毫不掩饰地、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李元昊来,那目光,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探究和“你懂的”暗示,直把李元昊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里直发毛:这女人,想干嘛?
“冰可?”李元昊被她看得心里七上八下,试探着叫了一声。
冰可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蛊惑和兴奋,神神秘秘地说:“元昊,等会儿天黑了……咱们去个好地方逛逛?”
“何处?”李元昊不解。
冰可眼睛弯成月牙,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妓院。”
李元昊:“……?”
他足足愣了五秒钟,大脑才处理完这两个字以及它们从冰可口中说出来的巨大反差,去……妓院?她一个女人,主动提议,去妓院逛逛?还一脸兴奋期待?
这……这又是什么他理解不了的“离经叛道”?西夏女子再泼辣,也断不会有此惊世骇俗之念!
他看着冰可那张写满“好奇宝宝”和“冒险精神”的明媚脸庞,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一圈,却鬼使神差地,在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情况下,点了点头。
“好。”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看到冰可瞬间绽放的、仿佛偷到糖吃的孩子般的灿烂笑容,那点错愕也就化为了无奈又宠溺的纵容。
罢了,她想去,便陪她去,有他在,总不会让她吃亏,他也想看看,这女子还能给他带来多少“惊喜”,也想看看,在这汴京最旖旎又最复杂的夜色里,她会是什么模样。
浪埋跟在后面,虽然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看到太子那副先是错愕、继而无奈、最后隐隐带着纵容笑意的表情,以及冰可姑娘那兴高采烈的模样,心里默默猜测:太子怕是要被这位古灵精怪的姑娘,带得越来越“不循常理”了。他紧了紧腰间的刀,决定无论去哪里,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
夕阳的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汴京的夜晚即将来临,而一场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夜间探险”,也即将拉开序幕。
这幅尚未完成的油画,静静地留在驿馆的画架上,而画中人的现实冒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