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相扑惊筵
晨光,透过窗棂斜斜地洒进平康坊的小院时,冰可才从一场深沉的睡眠中自然醒来。
她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丝绸寝衣滑落肩头,露出白皙的肌肤。
昨夜与赵助理的那番长谈,还有巧克力带来的微妙情绪,都在睡眠中被妥善安放,她掀开锦被下床,赤足踩在铺着羊毛毡的地面上,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初冬的汴京,空气清冽而干净。
院中的桂花几乎落尽,枝干在晨光中勾勒出简洁的线条,小雪已经在院子里扫洒,见她开窗,抬头笑道:“夫人醒了?宫里一早来人送了东西,我不敢打扰,都放在偏房了。”
“宫里?”冰可挑眉,睡意顿时消散大半。
匆匆洗漱后,她披了件外袍来到偏房。桌上果然摆着几个精致的漆盒,旁边还立着一名面生的中年内侍,见她出来,躬身行礼:“奴婢黄门省陈德,奉官家之命,赐礼部协理张氏冰可御赐之物。”
冰可忙敛衽还礼:“有劳中贵人。”
陈德微笑着打开最上面的漆盒,里面是几样宫制点心:澄沙团子、蜜饯雕花、乳糖真雪,都用小巧的瓷碟盛着,摆得错落有致,但冰可的目光很快被第二个漆盒吸引,那里面是一卷装裱精致的绢画。
“官家说,日前应允张娘子的墨宝,特命奴婢送来。”陈德小心翼翼地将画轴取出,缓缓展开。
冰可的呼吸微微一滞。
画上是一个女子。
她站在西园雅集的庭院中,侧身而立,一身天水碧的襦裙,外罩月白色半臂,手中执着一卷书册,卷曲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松松绾着,几缕碎发垂在颊边。她正微微抬头,望着远处飞过的一行秋雁,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画中的她,眉眼不是那种工笔细描的精致,而是用了写意的笔法,淡墨勾勒轮廓,再以极细腻的皴染,将那种介于少女与女子之间的、既鲜活又沉静的气质表现得淋漓尽致。
尤其是一双眼睛,画家用了最浓的墨点瞳孔,周围却晕开极淡的青色,让那双眼睛在纸上仿佛真的会转动,带着穿越时空的灵动与慧黠。
画右上方题着一行小楷字:“天圣八年深秋,西园偶见张氏执卷观雁,神思渺远,遂记之。”落款是“赵祯”,盖着鲜红的“宣和殿宝”印。
冰可愣愣地看着这幅画,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是因为她被画得有多美,事实上,这幅画的精妙之处恰恰在于,它没有刻意美化,而是抓住了她某个瞬间最真实的神态,让她震惊的是,作画的人观察得如此细致,理解得如此透彻。
那个在西园雅集上的下午,她确实在大家吟诗作对间隙,独自走到廊下,看着天空发呆,她在想现代的生活,想实验室里的仪器,想那个把她送到这里的时空穿梭机,那种与周围热闹格格不入的疏离感,竟然被这幅画完全捕捉到了。
“这……这是官家亲手画的?”冰可的声音有些发干。
陈德恭敬道:“正是,官家于前日连夜所作,今晨命装裱局急裱送来,官家还说,”他顿了顿,模仿着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语调:“‘巧克力朕尝了,初苦而后甘醇,确系奇物,张娘子有心,朕亦不忘前诺。’”
冰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赵助理……不,官家,他真的把巧克力转交上去了?还得到了这样的回应?
她忽然想起昨夜赵助理离开时,眼中那层薄薄的雾气,现在想来,那不只是疲惫,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请中贵人替我谢过官家。”冰可郑重地福身,“御赐墨宝,妾身必当珍藏。”
陈德又交代了几句礼节,便告辞离去,小雪送他出门后,回来看着那幅画,惊叹道:“夫人,官家把您画得真像!这眼神,这姿态……就好像您下一刻就会从画里走出来似的。”
冰可轻轻抚过画上的落款,指尖触到那方朱红的印章。
宋仁宗赵祯。
历史上那个被后世誉为“千古仁君”的皇帝,那个在位四十二年,开创了“仁宗盛治”的时代,让包拯可以当面唾骂、却依然虚心纳谏的君王,他的墨宝,他的亲笔画,此刻就在她手中。
“卧槽……”冰可低声吐出两个音节,一时间不知该笑还是该慌。
但慌乱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种奇异的暖意:“他也挺不容易的。”冰可轻声说,小心地将画卷重新卷好:“才十九岁,朝政被太后把持,连婚姻都不能自主,郭皇后他不喜欢,却要朝夕相对……”
小雪没听清:“夫人说什么?”
“没什么。”冰可摇摇头,目光落在那些点心上,“来,咱们尝尝宫里的手艺。”
主仆二人就着热茶,将几样点心分食了,澄沙团子绵软香甜,乳糖真雪入口即化,冰可吃得眉眼弯弯,虽然比起现代的甜点,这些在口味层次上还是简单了些,但贵在原料纯粹,手艺精湛。
吃饱喝足,冰可看了看腕上的手表,已经快下午一点了,这时,院门又被敲响,是礼部派来的小吏,传话说西夏太子李元昊已在驿馆等候,今日安排的是观看相扑表演。
“相扑?”冰可眼睛一亮。
她确实知道北宋有相扑这项运动,而且相当流行。不仅民间有职业的“角抵社”,连宫廷宴会上也会表演,据说宋代相扑不分体重级别,完全靠技巧和力量,场面应该很刺激。
“夫人要去吗?”小雪有些担心,“那种地方……鱼龙混杂的。”
“去,当然去。”冰可已经站起来,“公费旅游,包吃包玩,这种好事上哪儿找?再说了,有李元昊那一队人在,安全得很。”
她说得轻松,心里却明白:从昨天开始,这“导游”的身份就有点变味了,更像是李元昊找了个由头,带着她到处玩,但管他呢,既来之,则安之,能亲眼见识一千年前的生活娱乐,这是多少历史学家梦寐以求的机会。
冰可坐到妆台前,准备化妆
这是穿越时带在身边的现代物品,里面装着她的钱包、手机、充电宝都快没电了、一小套旅行装护肤品,以及一个化妆包。化妆包里有她作为医美医生的小小“职业病”,几样必备的彩妆:一盒大地色系的眼影盘,一支MAC的口红,一盘多色遮瑕,还有几把刷子。
最特别的,是一个水晶镶钻的发抓,这是某次去施华洛世奇专柜时买的,设计简洁,透明的树脂材质里镶嵌着细碎的仿钻,在光下会折射出七彩的光芒,在现代不算什么稀罕物,但放在北宋,这就是绝对的“异域奇珍”了。
冰可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她太熟悉了,原本的底子就不错,加上她自己做的微调:鼻梁更挺了一些,下颌线更清晰,嘴唇丰盈度恰到好处,不是那种网红脸的夸张,而是将原本的优点放大,达到一种“明明很美却说不出哪里动了”的境界。
最后是口红,彩妆盘里的砖红色在北宋绝对是大胆的色号,但冰可只薄薄涂了一层,再用指尖晕开边缘,让颜色不那么突兀,反而衬得肤色更白,唇形饱满。
然后她拿起那个水晶发抓,一头卷曲的“渣女大波浪”因为睡了一夜有些蓬松,她懒得梳复杂的发髻,事实上她也不会,干脆用手将头发全部拢到脑后,随意地扭了几转,然后用发抓固定住。
效果出奇的好。
蓬松的卷发在脑后形成一个慵懒的髻,几缕碎发垂在颈边和额前。水晶发抓在发间闪烁,没有金银珠翠的堆砌,却有种随性又娇媚的风情。
“夫人这样打扮……真特别。”小雪看呆了:“好像天上的仙女,又不那么端着,特别……亲切?”
冰可笑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走,出门。”
她披上一件绯色的织锦斗篷,这是林溪前些日子送来的,说是“天冷了添件衣裳”。斗篷边缘镶着雪白的狐裘,衬得她面色愈发莹润。
推开院门,那辆“古代版劳斯莱斯幻影”果然已经候在巷口,驾车的还是那位沉默寡言、但太阳穴微微隆起的车夫,冰可现在已经确定,这绝对是位深藏不露的高手。
“早啊。”冰可笑着打招呼,“去西夏使团驿馆。”
车夫点点头,为她摆好踏脚凳,冰可上车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巷子两侧,至少有三处不寻常的“动静”。屋檐下的阴影里,街角卖炊饼的摊贩,对面茶楼二楼的窗口。
两拨人,一拨应该是林溪派的皇城司暗卫,另一拨……恐怕就是官家派来的了。
冰可心里泛起一种复杂的感觉,被保护当然是好事,但这种全天候无死角的监控,也让她再次意识到自己处境的微妙,她就像棋盘上的一颗子,被好几只手同时悬在空中,不知该落在何处。
马车在汴京的街道上平稳行驶,冰可掀开车帘一角,看着外面的市井烟火,挑着担子叫卖的小贩,牵着驴车运货的商人,带着孩子买糖人的妇人,还有三三两两穿着儒衫的学子,这座千年古都正处在它最繁华的时期,人口过百万,商铺鳞次栉比,勾栏瓦舍昼夜不息。
“真好啊……”冰可轻声感叹。
如果没有那些权谋斗争,没有那些历史宿命,就这样生活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挺好的。
冰可的马车到时,李元昊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日换了一身汉人的常服,玄色锦袍,腰间束着革带,外罩一件深青色的大氅,头发依旧梳成党项人的发式,编成数条发辫,用金环束在脑后,这副混搭的装扮,反而衬得他五官更深邃,眉宇间那股草原民族的豪迈与贵气毫无掩饰。
“冰可。”他迎上前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昨夜休息得可好?”
“睡到自然醒,好得不能再好。”冰可笑道,目光落在他身后,“咦,今天还是浪埋队长跟着?”
李元昊身后,那个身高近一米九、壮得像座小山似的亲兵队长躬身行礼:“属下浪埋,见过姑娘。”
冰可打量着浪埋,他穿着西夏武士的劲装,皮革护腕,牛皮靴,腰间配着弯刀。肩膀宽厚,胸肌把衣服撑得紧绷,手臂的线条透过衣袖都能看出力量感。尤其那一双手,骨节粗大,手背上青筋虬结,一看就是常年练武、力量惊人的主。
“浪埋队长……”冰可脑中灵光一闪,“你该不会也擅长相扑吧?”
浪埋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李元昊,李元昊哈哈大笑:“冰可好眼力!浪埋确实是我西夏数一数二的摔跤好手,在我们那里,这不叫相扑,叫‘搏克’,是男儿三艺之一。”
“我就说嘛!”冰可眼睛亮了,“这身板,这架势,一看就是专业的,今天有眼福了,既能看表演,又能近距离观察高手。”
浪埋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黝黑的脸上居然泛起一点红晕:“姑娘过奖,属下只是力气大些,谈不上高手。”
“谦虚了不是?”冰可摆摆手,“走走走,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行人出发前往相扑表演的场所,位于城东大相国寺旁的“角抵社”。
这是汴京最大的相扑社团,有固定的表演场地,平日训练,逢三、六、九日公开表演,常常是人山人海。
马车上,冰可好奇地问李元昊:“你们西夏的‘搏克’,和中原的相扑有什么不同?”
李元昊想了想:“搏克更讲究力量和爆发,规则简单,将对手摔倒在地就算赢,中原的相扑我看过几次,技巧更复杂,有各种绊、勾、抱、摔的技法,更像……嗯,更像下棋,讲究策略。”
“有意思。”冰可托着腮,“那今天浪埋队长有没有兴趣下场试试?”
李元昊眼中闪过精光:“这要看中原的好手敢不敢应战了。”
冰可听出他话里的弦外之音,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娱乐,而带着些较劲的意味了,她笑了笑,没再接话。
角抵社的场地比冰可想象的还要热闹。
那是一个半露天的圆形场地,中间是铺着细沙的土台,直径约十丈,周围用木栅栏围起。栅栏外是一圈圈逐渐升高的看台,此时已经坐满了七八成观众,男女老少皆有,喧哗声震耳欲聋。
李元昊一行人被引到前排的贵宾席,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位置,冰可刚落座,就听到周围传来窃窃私语:
“看,那就是西夏太子……”
“他身边那女子是谁?好生标致!”
“听说是在礼部当差的,前些日子紫宸殿献歌作诗的那个……”
“啧,跟外邦人走得这么近……”
“听说是太后下旨的……”
冰可只当没听见,目光专注地投向场地中央,土台旁已经站着十几名相扑手,个个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犊鼻裤,腰间系着彩色布带,肌肉贲张,油光发亮,有的还在身上涂抹油脂,冰可知道,这是为了增加对手抓握的难度。
“这些都是角抵社的好手。”旁边有懂行的观众在解说,“瞧那个黑脸的,叫‘铁塔’张威,连胜七场了,那个白脸的叫‘玉面虎’周通,以柔克刚的功夫了得……”
冰可看得津津有味,作为一个现代人,她看过奥运会摔跤、综合格斗,但宋代的相扑确实别具一格。选手们的动作既有力量的美感,又有技巧的精妙,抱摔、绊腿、反关节……各种招式层出不穷。
表演赛开始了,第一对选手上场,互相行礼后便缠斗在一起,肌肉撞击的闷响,砂石被踩踏飞溅,观众的喝彩声一浪高过一浪。
冰可注意到,浪埋看得很专注,身体甚至不自觉地随着选手的动作微微晃动,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仿佛在模拟应对之策,李元昊则要放松得多,偶尔侧头和冰可点评几句:
“这一下转身慢了半拍……”
“若是我,会先用虚招诱他出腿……”
冰可听得有趣,也发表自己的看法:“其实相扑和现代……呃,和我们家乡的一种格斗有点像,都讲究重心和杠杆,你看那个‘玉面虎’,他个子小,就专攻下盘,用巧劲……”
正说着,第二对选手分出胜负,胜者振臂高呼,败者懊恼地捶地,主持的老者上台,宣布中场休息,然后笑着说:“今日有贵客临门,西夏使团远道而来,不知可有勇士愿与我中原好手切磋助兴?”
话音一落,全场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李元昊这一席。
李元昊从容起身,抱拳环视一周:“既然主人盛情,我等客随主便,浪埋!”
浪埋大步走出贵宾席,在众人注视下来到土台边,他脱下外袍,露出里面贴身的劲装,虽然没有赤膊,但那身惊人的肌肉线条依然清晰可见。他解下佩刀交给同伴,活动了一下脖颈,骨节发出咔咔的轻响。
中原这边,角抵社的几个好手低声商议片刻,推出一人。正是刚才解说说到的“铁塔”张威,身高八尺,膀大腰圆,一身黑肉如同铁铸,站在台上像座小山。
两人在土台中央相对而立。浪埋抱拳行礼,用生硬的汉语说:“西夏浪埋,请教。”
张威还礼:“角抵社张威,请。”
没有多余的废话,两人几乎同时动作。
张威率先发难,一个猛扑想要抱住浪埋的腰,这是相扑常见的起手式,靠体重和力量将对手压倒,但浪埋不退反进,左腿向前半步,右臂一横,竟是用小臂硬生生格住了张威的冲撞!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肌肉相撞的声音让前排观众都听得清清楚楚,张威脸色微变,他这一扑少说也有千斤之力,寻常人根本挡不住,可这西夏武士不仅挡住了,脚下纹丝不动!
浪埋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他右臂猛然发力向外一推,同时左腿闪电般切入张威两腿之间,一个漂亮的绊摔……
张威反应极快,腰身一扭想要稳住,但浪埋的动作更快,他借着张威抵抗的力道,身体顺势一转,右臂已经从格挡变为环抱,整个人如蟒蛇般缠上了张威的后背!
“喝!”浪埋一声低吼,腰腹发力,竟将体重不输自己的张威整个人拔离地面,在空中转了半圈,狠狠摔向沙地!
“好!”全场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喝彩。
张威在落地瞬间用手撑地,一个翻滚卸去力道,但胜负已分,按照规则,背部着地即输。
“承让。”浪埋伸手将张威拉起。
张威喘着粗气,抱拳道:“好功夫!佩服!”
第一场,西夏胜。
角抵社这边气氛凝重起来,几个教头模样的人聚在一起商议,很快又派出一人,这次是“玉面虎”周通,他身材修长,肌肉线条流畅,与浪埋的雄壮形成鲜明对比。
“此人擅长柔术,以巧破力。”李元昊低声对冰可说。
冰可点头,她看得出,周通的步伐更灵活,眼神也更冷静,果然,一开场他就没有硬拼,而是绕着浪埋游走,寻找破绽。
浪埋两次猛扑都落了空,周通像泥鳅一样滑开,还趁机在他肋下、膝弯处拍击了几下,这是相扑中的“探手”,试探对手的反应和弱点。
“他在消耗浪埋的体力。”冰可说。
李元昊却笑了:“浪埋最不怕的就是消耗战,你看着。”
果然,浪埋似乎并不着急,他稳扎稳打,每次出手都留三分余力,虽然暂时抓不住周通,但呼吸依旧平稳,而周通在几次闪避后,额头已经见汗,他的技巧需要极高的专注和体力维持。
僵持了约一盏茶时间,周通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在浪埋一次前扑稍显力竭的瞬间,他闪电般切入浪埋身侧,右腿勾住浪埋的支撑腿,双手抓住浪埋腰带,可就在他发力的刹那,浪埋突然腰身一沉!
这一沉看似简单,却让周通的发力点瞬间偏移。浪埋借着下沉的力道,左臂反抱周通的腰,整个人像陀螺般旋转起来!
“旋风摔!”有懂行的观众惊呼。
周通被带得双脚离地,在空中转了整整一圈,才被浪埋重重摔在沙地上,这一次摔得更狠,周通半晌没爬起来。
浪埋再次伸手拉他起来,周通苦笑着摇头:“心服口服,兄台不仅力大,技巧也在我之上。”
两战全胜!
全场沸腾了,有叫好的,有不甘的,有议论纷纷的,角抵社的教头们脸色都不好看,在自己的地盘上,被外邦人连胜两场,这面子丢大了。
“还有哪位好手愿意赐教?”浪埋站在台上,声如洪钟。
中原这边一时沉默,几个好手互相看看,都有些犹豫,连张威、周通都败了,其他人上去恐怕也是自取其辱。
就在气氛越来越尴尬时,一个清亮的女声忽然响起:“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浪埋队长已经展示了西夏‘搏克’的精妙,中原好手也让我们见识了相扑的风采,今日切磋,点到为止,双方都是赢家,我们看到了力量与技巧的盛宴,这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全场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声音来处,那个坐在西夏太子身边的绯衣女子,她站了起来,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好一个‘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角抵社的老教头,他抚掌大笑:“张娘子说得对!切磋交流,本就是为了增进了解,何必执着输赢?西夏好手段,中原亦大开眼界,此乃双赢!”
“对!双赢!”
“说得好!”
气氛顿时缓和下来,浪埋跳下土台,回到席间,对冰可深深一揖:“多谢姑娘解围。”
冰可摆摆手:“我说的是实话,刚才那两场确实精彩,张威的力量,周通的技巧,浪埋队长的刚柔并济,都是顶尖水准,要我说,浪埋队长若去参加……呃,若去参加天下第一武道会,拿个金牌不成问题。”
“武道会?金牌?”李元昊好奇。
“就是……最高级别的比武盛会,夺魁者得金牌以示荣耀。”冰可简单解释,“在我们那儿,这叫奥运精神,更高、更快、更强,但更重要的是参与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