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七八糟、歪歪扭扭,旁人看了只当是笑话!老奴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专程来教您的!”
沈令微抬了抬眼,轻飘飘丢出一句:
“脚,我用脚绣的。”
话音一落,空气瞬间凝固,连呼吸都静了。
嬷嬷被噎得半个字不敢出声,却仍死死盯着她,眼底又气又恨。
沈令微迎上那目光,眼神一厉,冷声道:“看什么看,你是欠揍吗?”
她霍然起身,一身骄纵戾气尽数散开:“你们这些贱人,个个都瞧不上我是吧?我告诉你,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是未来的太子妃,是将来要掌天下的女主人!”
嬷嬷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气得腮帮子都在抖。
沈令微嘴角一抽,扬手便是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
嬷嬷被打得踉跄倒地,嘴角立刻渗出血丝。
“这就是看不起本郡主的下场。”她居高临下,眼神阴狠。
嬷嬷忍无可忍,撑着地就要起身理论。
沈令微眉峰一冷,又是一巴掌狠狠扇过去:“一个下人,也敢以下犯上?”。
…………
她望着秋月和张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难得带上几分疲惫与茫然:“我这么坏,你们两个,还愿意跟着我?”
秋月膝盖一弯,当即跪了下去,声音坚定:“奴婢生是小姐的人,死也是小姐的人。”
她连忙伸手,将秋月稳稳扶起,眼底泛起一层浅淡的湿意,轻声道:“谢谢你们。”
…………
回到闺房,秋月轻手轻脚为她擦拭完身子,伺候她躺上床榻。沈令微许是今日折腾得太累,刚一沾枕,便沉沉睡了过去。
夜色渐深,闺房内只留了一盏微弱的角灯,暖黄的光柔柔洒在沈令微恬静的睡颜上。
秋月替她掖好被角,望着她眼底淡淡的青黑,心疼地轻叹了口气。
她轻手轻脚退至外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自家小姐难得的安稳。
…………
天刚蒙蒙亮,秋月便轻手轻脚凑到床边,压低声音急唤:“小姐,公主府派人来了,说是请您今日过去赴约呢。”
沈令微埋在柔软的锦被里,只露出一小截光洁的额头,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慵懒:“不去了,替我回了吧,今日我要请假一天。”
说罢,她往被窝里又缩了缩,翻了个身,半点要起身的意思都没有。
秋月耐着性子又劝了几句,语气满是恳切:“小姐,您今日真的得去,今儿是公主殿下的生辰啊。”
沈令微闭着眼,磨磨蹭蹭地从床榻上坐起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被扰了清梦的慵懒不耐:“好了好了,我起来还不行吗?”
沈令微虽起了身,却依旧懒懒散散地倚在软榻上,任由秋月和张嬷嬷一左一右为她梳洗装扮。铜镜里映出她眉眼未醒的倦态,长睫垂着,少了几分平日的戾气,多了几分慵懒娇憨。
张嬷嬷一边为她梳理青丝,一边轻声叮嘱:“小姐,今日是安乐公主生辰,宫里贵人云集,您可得收敛些性子,莫要再像之前那般动怒,免得落人口实。”
沈令微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指尖拨弄着案上的玉簪。
不多时,一身水粉色罗裙穿戴妥当,裙摆绣着浅浅的海棠纹样,衬得她肌肤胜雪,眉眼间的骄纵都柔化了几分。
秋月扶着她起身,笑着道:“小姐今日真好看,公主见了定会喜欢。”
沈令微撇撇嘴,却没反驳,只淡淡道:“走吧,早去早回。”
…………
沈令微在秋月与张嬷嬷一左一右的搀扶下缓缓下车,刚踏入公主府朱漆大门,便有身着粉绫宫装的侍女快步上前,屈膝行礼,语气恭敬:“郡主,请随奴婢入内。”
沈令微微微颔首,压下心头些许的紧张,跟着侍女穿过雕梁画栋的抄手游廊。
廊下挂着各式宫灯,灯面绘着江南水墨画卷,风一吹,灯影轻晃,与廊边摆放的名贵兰草相映成趣,连空气里都飘着淡淡的兰香与甜香。
踏入正厅的那一刻,沈令微只觉眼前一亮,满室的华贵与热闹扑面而来。
厅内穹顶极高,悬着一盏巨大的百盏流苏宫灯,灯身以赤金为架、鲛绡为面,上面绣着百子千孙的吉祥纹样,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将整个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历代名家的字画,山水人物栩栩如生,花鸟虫鱼灵动逼真,每一幅都价值不菲。
地面铺着厚厚的云锦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地毯上绣着的祥云瑞兽纹样,与厅内的陈设相得益彰。
正中央的主位,是一张雕龙刻凤的紫檀木大案,案上摆着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樽与精致的珐琅食盒。
皇上身着明黄色龙袍,端坐其上,龙袍上的五爪金龙栩栩如生,金线在灯光下熠熠生辉,他面容威严,眉眼间带着帝王的沉稳与威仪,目光缓缓扫过厅内,所及之处,众人皆屏息垂首,不敢直视。
皇后端坐于皇上身侧,一身华贵的绛红色凤袍,凤袍上绣着展翅翱翔的彩凤,缀满珍珠与翡翠,凤冠上的珠翠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衬得她面容雍容华贵,眉眼间带着几分温婉,却又不失皇后的威严气度。
安乐公主依偎在皇后身侧,一身水绿色的宫装,裙摆绣着层层叠叠的荷花,头戴精致的珠花凤冠,容颜娇美动人。
她今日特意梳了双环髻,鬓边插着一支赤金点翠步摇,走动时步摇轻晃,更添几分娇俏。此刻她正挽着皇后的手臂,眉眼弯弯地说着什么,引得皇后不时轻笑,连脸上的威严都柔和了几分。
主位之下,两侧的软榻与锦凳上坐满了前来祝寿的宾客,有王公贵族的家眷,有朝中大臣的夫人,还有与安乐公主交好的贵族小姐们。
众人皆身着华服,绫罗绸缎,色彩斑斓,环佩叮当的轻响与低声的交谈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派热闹又雅致的景象。
厅内的乐师们端坐于一侧,身着青色官服,手持各式乐器,玉笛、古筝、琵琶、笙箫,一应俱全。
悠扬的乐声缓缓流淌,时而婉转轻柔,时而欢快活泼,与宾客们的谈笑声相映成趣,更添了生辰宴的喜庆氛围。
案几上摆满了精致的点心与鲜果,水晶碟子里装着晶莹剔透的水晶糕、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还有新鲜的荔枝、葡萄、水蜜桃,果香四溢,诱人垂涎。
一旁的酒樽里,盛着醇香的桂花酿、玫瑰露,色泽清亮,香气浓郁。
沈令微的目光缓缓扫过满厅景象,心头暗自惊叹。
这般盛大的排场,这般精致的陈设,足见安乐公主在宫中的受宠程度,也可见皇上与皇后对她生辰宴的重视。
她下意识地挺直脊背,收敛了眉眼间的所有情绪,只余恭敬与谨慎,生怕在这满是权贵的场合,露出半分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