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卷着几分料峭的寒意,掠过朱红廊柱,将殿内压抑的戾气都扯得愈发尖锐。
她唇角勾起一抹阴恻恻的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只在唇角弯出一道冰冷又贪婪的弧度,目光沉沉地钉在秦良人身上,一字一顿,字字淬毒:“不想死,就赶紧给我滚开。”
她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吝于施舍,伸手一把攥住身旁秋月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半扶半拽地拖着人往外走,裙摆扫过地面,发出细碎又刺耳的摩擦声。
直到踏出殿门,站在空旷的庭院里,她才缓缓抬眼望向深宫深处那座象征着无上尊荣的东宫,眼底的阴鸷瞬间被滚烫的贪欲填满,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近乎疯魔的笃定:“做了太子妃,这荣华富贵,就能安安稳稳攥在手里一辈子。”
身旁的秋月被她方才的戾气吓得浑身发颤,看着她眼底近乎扭曲的执念,终究忍不住轻声唤了一句:“小姐……”
话音才刚落,空气骤然一滞。
下一瞬,清脆又狠戾的巴掌声猛地炸开在庭院里。
“啪——”
秋月被这一巴掌打得偏过头去,脸颊瞬间浮起清晰的指印,嘴角微微发麻,连痛呼都卡在喉咙里不敢发出。
女子收回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眉眼间戾气暴涨,居高临下地睨着她,声音冷得像冰棱:“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插嘴了?”
秋月膝盖一软,“咚”地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几乎要磕到青石板上,声音发颤:“奴婢知错。”
空气凝滞了片刻,她才淡淡吐出两个字:“起来吧。”
秋月僵着身子站起身,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只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一路行至她的庭院,院门轻掩,踏过影壁,便见柳莲牵着念儿站在廊下,两人皆是一身素衣,神色拘谨。
她脚步一顿,原本就没什么温度的脸色,瞬间又冷了几分,眉眼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秋月见状,连忙上前一步,低声解释:“小姐,这是莲姐,还有念儿,都是您之前亲自从外面带回来的。”
她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那笑意却冷得没有半分暖意,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喜怒:“既是我带来的人,那就安排妥当,让她们好生住着。”
“是,小姐。”秋月连忙应声。
她没再多言,径直转身进了内室,房门被轻轻合上,将外面的一切声响都隔绝在外。
室内一片安静,她和衣倒在床上,双目紧闭,周身那股逼人的戾气稍稍敛去,不多时便沉沉睡了过去,像是连日紧绷的弦终于松了一瞬。
门外,柳莲看着紧闭的房门,压低声音问身旁的张嬷嬷:“张嬷嬷,你家小姐……这是怎么了?瞧着脸色很是不好。”
张嬷嬷长长叹了口气,眉头拧成一团,声音里满是无奈与担忧:“小姐她……自从上次不小心掉下水之后,性子就彻底变了,变得安静、隐忍,也懂事了许多。可这一回,被人推下水,醒来之后,反倒又变回从前的模样了。”
柳莲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心头猛地一跳,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袖“原主回来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
她来这里的时间不算短,多多少少也听过一些关于这位小姐的传闻,前后反差之大,简直判若两人。
若不是魂魄换了一遭,又怎么会有如此诡异的变化?
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轻声追问:“那嬷嬷你说说,你家小姐她……从前究竟是什么模样?”
张嬷嬷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偷听,才压低声音,苦笑着摇头:“从前啊……小姐的性子那是出了名的暴躁,脾气上来,不管身边是谁,抬手就打,张口就骂。身边的丫鬟奴才,个个都被她折腾得心惊胆战。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怎么劝都没用,她根本听不进去,一心只由着自己的性子来,蛮横又骄纵,谁也不敢招惹。”
柳莲默默听着,眼神暗了暗。
这么说来,如今这位小姐,的确是原来的那位回来了。
她心头疑云翻涌,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只轻轻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低唤:“秋月。”
秋月立刻敛了心神,轻手轻脚推开房门进去,垂首立在床前:“小姐。”
她靠在床头,一手按着太阳穴,指尖微微发颤,眉头紧紧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难耐的烦躁与虚弱:“去给我倒点水。”
话音顿了顿,她又抬手揉了揉发胀发沉的脑袋,低声呢喃,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抱怨:“我这头……怎么这么疼……”
话还没完全落定,她身子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床榻内侧倒了下去,再没了声响。
秋月端着温水转身回来时,一眼看见她毫无动静地瘫在床上,心头猛地一紧,手里的茶杯“当啷”一声磕在桌边,水洒了半盏也顾不上。她快步上前,伸手轻摇她的肩头,声音发颤:“小姐?小姐!”
可床上的人双目紧闭,脸色发白,半点回应都没有。
张嬷嬷在外头听见屋里急促的呼声,脚步一乱,立刻掀帘冲了进来。一看床上面无人色、昏死过去的小姐,她脸色骤变,浑身血液都像冻住了一般,当即对着门外厉声大喊:“快!快点去请太医!越快越好!迟了仔细你们的皮!”
门外的丫鬟吓得魂飞魄散,连应声都忘了,跌跌撞撞朝着院外狂奔而去。
院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玄色衣袍扫过门槛,萧瑾之面色沉冷地大步踏入,周身气压低得骇人。
他一眼便落在床榻上面无血色的沈令微,喉间一紧,快步走到床边,低声唤她:“沈令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