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尴尬了。
装过头了,一时兴奋,把这茬忘记了。
她抱着猫,摸摸鼻子,掏出手机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定是腾讯的问题。”
林骁“哦”了一声。
她将林骁从黑名单里解放出来,说:“快把照片发我,我要做壁纸,这可是我和我们枪枪的第一张合影呢。”
小猫放弃对名字的抗议,慵懒地靠在少女的怀里。
林骁把照片发过去,没有了红色感叹号。
裴蕴一边设置着壁纸,一边佯装不经意地问:“那你要把枪枪养在哪里好?”
“先放方阿姨那里吧,回头再找个地方安置。”林骁说,“不过我们得先去给……它包扎治疗一下。”
裴蕴不太乐意,严肃地纠正:“它有名字,叫枪枪。”
林骁沉默不语。
“我们枪枪就是最厉害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裴蕴抱着猫,给它摆了个酷炫的造型,“嚯!哈!”
“它就只是一只猫。”林骁说。
裴蕴“嘁”了一声,不搭理他,抱着猫猫往图书馆食堂走去。
吃完午饭,给实践报告盖上章,和馆长确定可以把猫猫带走领养,裴蕴抱着猫和林骁坐上2路公交车,在文金街下了车。
方阿姨喜出望外,也十分乐意地收养了小猫。
裴蕴坐在公交车靠窗的位置,脸颊贴着玻璃,十月的天空像是被水彩晕染过的蓝,几缕云絮游过空中,被风拉成半透明的连绵丝线。
道路两旁的银杏叶开始泛黄,不是枯萎的褐黄,而是像她颜料盒里那管藤黄偶然混入一滴朱砂,在宣纸上晕开的暖金色。
今天真是太美好了,于是世间万物都鲜艳起来。
“发什么呆?”林骁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裴蕴一本正经地回道:“在看色谱。”
林骁一副受教的神情,点了一下头不再说话。
解决了这学期的社会实践,国庆假期就剩下了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假期作业。
裴蕴做事情全凭心意,阶段性地有条理,一旦事情多起来,她就开始放任自流,就比如这个仅仅五天假期的作业,从放假前一天,各科课代表一趟趟地跑办公室搬作业开始,她就放弃记录作业了,一股脑地收进书包,回到家再一齐拿出来堆在桌子上,写到哪张算哪张。
乔唯信守诺言,连着两天都在给她拍江南的美丽风景,以及自己在酒店奋力完成作业的悲惨景象。
两人打电话的时候,乔唯痛苦地嚎叫:“不是人啊不是人啊!你数了吗?一共多少张卷子?”
裴蕴敲着笔,目光扫向书桌右侧的两摞卷子,说:“没数。”
“我数了。哈,哈!”乔唯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胡老师最善良,只有两张真题和一张文言文练习,但是!得写两篇作文哦。数学五张大的两张小的;英语四张选择,一张阅读一张完形填空,还有两篇作文;物理两张电磁,两张作用力;生物………”
“打住打住。”裴蕴捂住了眼睛,不愿再听,“你这记忆力太强了乔乔。”
乔唯说:“……一共32张卷子啊!32张啊!!!人家都说高中堪比坐牢,我现在觉得我宁可去坐牢。”
裴蕴安慰她:“没事的没事的,32张平均分到五天,一天也就六张卷子,正好是一次月考,你看这么一想,是不是幸福多了。”
乔唯:“你真是个乐观的小女孩啊我的宝。”
不乐观还能怎么办?去坐牢吗?
裴蕴双目无神地想。
“哎,我这只玩两天,都觉得快写不完卷子了,小齐子居然去玩四天!还是去北京那么远!”乔唯愤愤磨牙,“他能写完吗?”
裴蕴抿唇,狡黠地笑了一下:“肯定等着抄呢,我俩先说好,开学那天坚决不给他,让他挨骂。”
乔唯在电话那头笑得前仰后合,连声附和:“好好好,我和姚琦也说一声,他肯定会念叨小齐子半个月!”
她俩在电话里聊的天南海北,时不时还能对一下作业,完全察觉不到轻微的两下敲门声。
林骁站在裴蕴虚掩着的房门外,听着房间里的欢声笑语,放下敲门的手指,站定了一会,终于还是推开那扇门,开口:“裴蕴。”
裴蕴的笑声戛然而止,她猛地捂住手机听筒,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手机那头乔唯还在叽叽喳喳:“喂?蕴宝?怎么了?——”
“啪。”
裴蕴手忙脚乱地按断电话,动作大得差点把手机甩出去,转椅随着她的动作猛地旋转起来。
裴蕴急忙伸手撑住桌沿,稳住身形。
一阵忙乱之后,她佯装淡定地开口问:“你怎么不敲门?”
“敲了。”他走进来,把手里厚厚一本册子放在她堆满草稿纸的书桌上,“你没听见。”
“哦——”裴蕴的视线顺着他的动作落在册子上,片刻后才找回自己的大脑,“嗯嗯是的,我戴着耳机没听见呢。这是什么?”
“理综的错题整理。”林骁说。
裴蕴仰着头看着他,眨眨眼,有些没反应过来:“错题?我的吗?”
要是她的错题……算上化学生物,那岂不是多的整理不过来。
“不全是,也有我的。”林骁垂眸说。
“你的错题?”她眨了眨眼,“我们断层top1也会有错题?”
林骁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最后一面,磁场粒子运动。”
裴蕴伸手翻到最后一面,被裁剪粘贴下的题目旁边,是简单的一些解题思路和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