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裴蕴决定大度地相信他、原谅他,“那今天怎么又不生气了?还这么好心带我回家?”
林骁沉默下去,耳边是呼呼刮过的风声。
裴蕴没再追问,心想就让这件事情就稀里糊涂地过去好了,老师们不是都说青春期情绪波动很正常吗?
她享受着坐在车后座这短暂的快乐,但是仍然在自行车驶入玉泉别院时,心情又低落下去。
裴文启迟早会知道这件事。
但他知道得也太快了。
裴家的客厅里亮着一片惨白的灯光。
裴文启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对着他们,茶几上摊着那封决赛通知的信件,已经被裴文启拆开了。
“爸……”裴蕴的指尖还搭在门把手上。
裴文启缓缓回了头:“嗯,回来了?”
他语气平缓,听起来并没有什么异常。
裴蕴心里直打鼓,一点也猜测不到裴文启现下的想法。
“林骁,你先上楼写作业。”裴文启平静地说。
裴蕴立刻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林骁。
林骁身形顿在了原地:“裴叔……”
“快去吧。”裴文启的语气加重了一下,然后看向裴蕴,站起身,“你跟我来书房。”
裴蕴的手心冰凉,好一会儿才拖动起脚步,她眨眨眼,忍不住在走进书房时再次看向还站在玄关处的林骁。
林骁看着她。
“进来,”裴文启站在书房里说,“关门。”
裴蕴的手落在门把手上,缓缓地推上门,门锁“咔哒”一声,严丝合缝。
她浅浅呼吸了一口气,转过身,站在书桌前,直视着自己的父亲,坚决不先开口。
父女俩静默了半晌,裴文启败下阵来,开口:“进了决赛,开心吗?”
“开……”裴蕴条件反射就要回答,反应过来咬了舌头,立刻打住,“一般开心。”
“什么时候画的画?”裴文启又问。
裴蕴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
“我是不是一早和你说过,高中不许画画,一门心思走文化课。”裴文启的语气沉了下来。
“你故意和我对着干,不学生物化学也就算了,还在偷偷画画,甚至参加上比赛,耽误多少时间?”
裴蕴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裴文启身后的玻璃书柜,里面整整齐齐摆满了他多年来的专利证书,还有她从小到的奖状奖杯,唯独就是没有美术类的。
“我也真是好奇,你到底哪来那么多工夫,学校的作业试卷、数学竞赛的练习,都该多得做不完了吧,怎么还能有几十个小时的画画时间?”
裴蕴眼皮一跳。
裴文启顿了一下:“你林阿姨也知道是不是?”
“她不知道。”裴蕴立刻反驳,“是我自己——”
“行了,”裴文启抬起手,打断了她的话,“我也不想和你说那么多,决赛你就不要想了,我肯定不会让你去的。”
裴文启往转椅里靠下,看他的模样已经结束了这场对话。
裴蕴的嗓子有些干涩,但她还是开口了:“……为什么?”
“你说呢?”裴文启缓缓开口。
“您总不能因为和我妈离婚了,连我画画都不允许吧?”裴蕴说,“您要是这么看不上我妈妈的职业,当初你们俩干嘛要结婚?”
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
裴文启缓缓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我和你妈妈的事,不用你来评判。”
“那我的事呢?”裴蕴捏紧手指,声音微微发颤,“您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就凭我是你父亲。”
“你们两个争来争去,连我喜欢什么都要来争一争,”裴蕴冷笑,“我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
裴文启猛地站起身,西装袖口下的手腕绷紧。
“你以为我是在逼你走我的路?”他的声音低沉,隐隐克制着怒火,“你妈妈为了所谓的艺术理想甚至连你的抚养权都不要了,你却还要去追寻她?”
裴蕴抿紧双唇,尖锐的两颗虎牙嵌入唇内的软肉。
“何况你真的继承到你妈妈一丝一毫的天赋吗?从我和你妈妈离婚后,从你妈出国后,你有拿过一次奖项吗?”裴文启吸了口气,缓下语气说,“这件事情到此为止了,我会把你的画册画具都收起来,高考结束再说。”
“不行!”裴蕴猛地抬眸,急切地开口。
裴文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还要说出什么辩解的话来。
“……我一定要去参加决赛,我也一定会拿到奖和您证明——”裴蕴抬高了音量,“我会和你们两个证明,即便没有天赋,我也可以做到。”
“艺术这碗饭,不是靠努力就能吃的。”裴文启的声音突然放轻,“音音,爸爸不想看你撞得头破血流。”
裴蕴的鼻尖一酸,眼泪瞬间溢满整个眼眶,她微微仰头,说:“您叫我这个小名……这个小名还是我妈妈起的,那您还记得我妈妈起这个名字说了什么吗?”
裴文启没有说话。
“她说,艺术就是追求自己内心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