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蕴走出书房的时候，本能地抬眼望向玄关处。

林骁并没有一直站在那里。

她平静地转身。

林骁坐在第三阶楼梯上，还穿着校服，腿边放着两个人的书包。

裴蕴眨了眨眼，然后轻声走过去。

他的双膝上还摊开着一本错题册，这么昏暗的光线条件，林骁不忘学习，裴蕴想这一定是裴文启最喜欢的那种孩子。

她扁扁嘴，轻声开口：“坐这干嘛？”

林骁双手按在错题册上，抬头，黑暗中也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有一点点细微的反光，他说：“看书。”

行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裴蕴弯腰拿过自己的书包，伸手抽出林骁手下的错题册：“看我的书干嘛？上楼上楼了。”

林骁顺着她的动作起身：“看完了，化学倒数第二题还是写错的，我给你改好了。”

裴蕴闻言翻开册子，果然在那道被她圈画的一团糟的题目旁边有几行蓝色的字迹。

她在黑暗中莞尔一笑。

“睡觉睡觉，今天不早了都。”裴蕴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晚安啊弟弟！”

林骁平静地“嗯”了一声，看着她走进房间又关上门。

裴蕴关上房门，才惊觉自己脸颊上一片湿润，用手背抹了一把，庆幸刚才客厅里是黑暗的，不然被林骁看见，脸都丢尽了，一定会让他特别得意的。

她把书包一丢，一向饱满的学习热情在这时分毫不剩，于是她把自己也丢进床褥里。

手机“嗡嗡”地响了两声，她在枕头上揉感脸颊，拿过手机，是画室的那位同样进入决赛的男生询问她相关事宜，并友好地邀约同行。

不知道是不是学习艺术的男生都这样敏感温柔，他甚至还用上了可爱小熊表情包。

要是在平常，一阵表情包刷屏是必不可少的，但可惜裴蕴现在没有这样的好心情，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切掉微信，打开购票软件。

裴蕴的手指在购票软件上快速滑动，点击支付，却被系统提示“银行卡余额不足”，她一下子坐直身子，放弃飞机票，转而购买高铁票、火车票，结果都是一样——

银行卡余额不足，无法支付。

裴蕴沉沉地垂下脑袋，头发顺着脸颊两侧滑落。

她早该想到的，一脉相承的一家人，都拥有着说一不二的超绝行动力。

裴文启也不是打算和她商量什么，只是通知她，切断她所有经济来源，让她彻底打消去北京的念头。

可是她既然有了这个念头，又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她定定地看向窗外，月色朦胧，隔壁的台灯两片窗帘的投射下氤氲出一片模糊的暗影。

裴蕴在微信里翻着联系人，翻来翻去还是点开了徐女士的联系页面。

从上一次通话结束，母女俩依旧没再联系过，裴蕴给徐女士找好了借口，她在忙全球巡展，非常忙。

心里另一个声音也在叫嚣：她有空回国来当评委，都没空联系自己的亲生女儿！

裴蕴无奈地抿着双唇。

万万没想到，她居然也会有为钱发愁的一天。

她完全能想象裴文启得知她放弃时的表情，那种不动声色的满意，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

……凭什么呢？

手机再次响起，裴蕴无力地伸手点开，屏幕上显示着：

【林骁向你转账两千元。】

裴蕴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不可置信地点开，居然是真的，橙色的转账信息在一片绿色的对话框里特别醒目。

她震惊得无以复加，只是敲了很多很多的问号发过去。

林骁只回复了简单的一句话：欠款分期偿还，这是第一笔。

【YY：哪来的钱？】

【L：你不是看见过，打工赚的。】

鬼才信！！！

裴蕴在内心尖叫。

林骁和她一样是个高中生，即便他会抓紧一切时间打工赚钱，她知道的补习班，或者她不知道的某个便利店……也不能在短短这么些天，拿出两千块。

何况，还在她这么需要的时候。

该死的林骁，原来刚才在楼梯那把她和裴文启的对话全听去了。

家里的隔音墙真的该重新修建一下了……

她稀里糊涂地想。

然后她就不得不想到现在这个棘手的问题。

她不能收这笔钱，那五万八千块的欠款她就从来没想让他还。但是现在她好像确实很需要这笔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