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决赛的日子越来越临近。
裴蕴的生活看起来和平常没什么区别。裴文启又飞去了各地工作应酬,林璇已经开始了新工作的适应期,家里基本上就只剩下她和林骁两个人。
她照常上课、考试、写作业,和乔唯、齐跃帆插科打诨,放学回家后和林骁待在小客厅里各自埋头写作业。表面上,她似乎真的没什么变化——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当她打开手机,指尖总会不自觉地滑向日历,盯着那个被红圈标记的日期发呆。
还有五天。
她盯着屏幕,思绪却早已飘远。
她还能去北京吗?比赛会场是什么样子?评委会不会喜欢她的画?徐女士见到她进了决赛,会是怎样的表情呢?会不会也真心夸赞一句和别人炫耀?
“裴蕴。”
林骁的声音突然将她拉回现实。她茫然抬头,发现他正皱眉看着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嗯?”她眨了眨眼,试图掩饰自己的走神,“怎么了?”
“最后一题了,快点做。”林骁说,语气平静。
“哦。”裴蕴乖乖拿起笔,低头看向试卷,可那些数字和符号却像蚂蚁一样在纸上乱爬,怎么也看不进去,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着圈,一圈又一圈。
林骁盯着她的指尖看了半晌,突然站起身。
裴蕴甚至没注意到他的离开,直到一张硬质的纸张轻轻推到她手边,她才猛地回神。
那是一张绿色的高铁车票。
周五晚上六点十三分,G102次,从临江出发到北京南站的高铁票。
裴蕴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发抖。她缓缓抬头,对上林骁那双沉静的眼睛。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我妈让给你的。”
裴蕴眨了眨眼,喉咙突然有些发紧:“真的吗?林阿姨买的车票?”
“嗯。”林骁挑眉,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调侃,“不信你问。”
裴蕴立刻装模作样地拿出手机,点开林阿姨的微信——她们的聊天记录一片空白,连一句简单的问候都没有。她偷偷瞥了林骁一眼,发现他当真无动于衷,甚至没有伸手阻拦的意思。
看来是真的……
她的眼眶突然一热。林阿姨居然记得她的比赛,甚至愿意帮她?
“那……”裴蕴咽了咽口水,声音有些发颤,“林阿姨就让我一个人去吗?”
林骁的手指轻轻一动,还没等她看清,第二张车票就像变魔术一样从他指间弹了出来。他修长的手指夹着车票,缓缓推到裴蕴面前。
这张车票上,赫然写着“林骁”两个字。
裴蕴的眼睛瞪大了。
“我妈当然得让我跟着。”林骁的语气依旧平淡,甚至还有些不耐烦,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她没空,不然她就自己跟你去了。”
裴蕴听得晕晕乎乎的,半晌才嘟囔了一句:“……你这句话说得有史以来最长了吧。”
林骁轻咳一声,别过脸去。
窗外的夜色渐深,客厅里只剩下挂钟的滴答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裴蕴盯着那两张车票,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但是……”她咬了咬嘴唇,声音低了下去,“你和林阿姨不知道裴文启这个人,简直是个魔鬼。他这个双休日绝对会在家里守着我的。”
“那天期中考试,没有晚自习。”林骁头也不抬。
裴蕴没说话,只是慢慢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两张车票,像是怕它们会突然消失一样。
林骁顿了顿,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她:“你放心去比赛就好了。”
他的眼神太过淡然,裴蕴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骁,”她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和柔软,“你真奇怪。”
“?”
“之前莫名其妙生气,现在又愿意陪我去北京参加比赛了。”
林骁没回答,只是低下头,重新拿起笔写起题来。可那些平日里他一眼就能看透的题目,此刻却变得模糊起来,字迹像是蒙上了一层雾气,怎么都看不清楚。
他可以用公式计算出最精确的抛物线轨迹,能推导出最复杂的化学反应方程式,甚至能在生物竞赛中一眼看破题目陷阱——可面对裴蕴,他却始终找不到正确的方向。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是继续做那个冷静自持的“弟弟”,还是……
他本以为自己有足够的时间去思考这个难题的答案,或许可以在保持一段时间的距离之后将这些莫名的情绪恢复到最开始的模样。
可当看到裴蕴红着眼眶蹲在小卖部门口,小心翼翼地摸着枪枪的脑袋时;听到裴蕴在书房里和父亲几近压抑的对话时,他还是无法真的做到视若无睹。
原来再复杂的公式都有解,唯独“裴蕴”这道题,他算不出答案。
但至少此刻,他确定一件事:
他不想看到她难过。
他想要为她解决一切的烦恼和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