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期待,周五来得格外快。
裴蕴只等着最后一场英语考试的铃声响起,交完卷子直接冲出了教室。
去往高铁站的路上,她还不停地刷着手机,生怕裴文启一个电话打来,或者直接杀到学校去。
万幸,这场对于还是个高中生的裴蕴来说已经很惊险刺激的“逃亡”冒险,进展得很顺利。
两个未成年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一路地铁来到了高铁站,刷车票进站,坐上高铁,顺畅无比。
裴蕴一时间还有些恍惚起来,觉得像做梦。
十一月,天暗得也越来越早,窗外已经是入墨的夜色,高铁平稳地行进着,车厢内开着暖色的灯。
裴蕴仍旧不放心地盯着手机屏幕。
这个电话不打来,她大概会一直这么惴惴不安。
林骁坐在她外侧,正低头翻看一本竞赛题集,侧脸线条沉静而清晰。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转头看她:“怎么了?”
裴蕴张了张嘴:“……没什么。”
话音未落,手机和裴蕴预想的一样,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让她的呼吸几乎停滞。
裴蕴的手指僵在半空。
林骁的目光落在她的手机上,眉头微蹙,但声音依旧平稳:“接吧。”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爸。”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传来裴文启冰冷的声音:“你在哪?”
裴蕴心想,这简直是明知故问。
“我……”她的声音低却清晰,“我在去北京的高铁上。”
电话那头骤然安静,仿佛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几秒后,裴文启的声音沉得可怕:“下一站下车,马上回来。”
“我不。”裴蕴咬紧牙关。
“裴蕴!”裴文启的声音陡然提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他的怒意,“你长本事了!一个小姑娘跑去那么远!”
裴蕴愣了一下。
裴文启居然还不知道林骁和她一起去的吗?
但是那又怎样,去他丫的!她就去北京怎么了!
裴蕴也不知道从哪突然迸发的勇气,心一横,说:“我反正是肯定要去比赛的,您说不行也没用。”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叹息:“回来裴蕴,北京太远了,你一个人不安全,不要自作主张,我不会害你的。下一站下车,我叫司机去接你。”
裴蕴深深地呼吸了几下,死活想不出来这僵持不下的局面怎么破解才好。
林骁刚伸出手想接过她的电话,就见她把手机一摁,直接挂断了电话。
林骁:……
“哎呀信号不好,电话自动断了,刚才裴文启说什么你听清了吗?”裴蕴自然地转头,一本正经地问他。
林骁已经数不清是第几会被她弄得哭笑不得,只是手指曲着抵在唇边:“我也没听清。”
“就是嘛,”裴蕴满意了,“管他的,我不信他还能截停高铁不成。”
林骁盯着她的侧脸,她似乎是真的全然不在乎即将到来的名为“裴文启”的狂风暴雨。
他说:“既然如此,那就先把这两张数学卷子做掉吧。”
裴蕴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窗外掠过一排排温柔的灯火,在玻璃窗上倒映出两人的侧影。
裴蕴一下高铁,就被北京干燥冷冽的空气迎面呛了个正着。她猛地打了个喷嚏,声音在空旷的站台里格外响亮。
“阿嚏——!”
她揉了揉发痒的鼻子,缩着肩膀把针织外套又拢紧了些。
十一月中旬的北京已经带着初冬的寒意,风刮在脸上像小刀片似的,和临江那种湿润温和的冷完全不同。
“天气预报也没说会这么冷啊……”裴蕴嘟囔着,鼻尖冻得微微发红,“还是临江好,至少没这么干燥。”
林骁走在她身侧,闻言瞥了她一眼:“那我们现在返程。”
他语气平淡,却故意放慢了脚步,好让这个怕冷的大小姐能跟紧些。他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里面整齐地装着两人的证件和周末作业——至于书包,被他果断留在了学校课桌里。轻装上阵才能速战速决,这是他一贯的作风。
裴蕴背着画夹,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来都来了!”
话虽这么说,但一出站,面对北京站前广场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和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心慌了。
广场上人潮涌动,有举着牌子接站的,有拖着行李箱匆匆赶路的,还有操着浓重口音揽客的黑车司机。一个长相精明的中年女人凑过来问“小姑娘住店不”,吓得裴蕴赶紧往林骁身后躲了躲。
在临江,她可以任性妄为,仗着熟悉环境到处撒野。但在北京这个人流如织的陌生城市,那些看过的社会新闻突然在脑海里鲜活起来——
两个高中生会不会被拐卖?
住的黑店会不会半夜被撬门?
出租车司机会不会故意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