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越想越怕,不自觉地往林骁身边贴了贴,几乎要挨上他的肩膀。
林骁显然没有这些顾虑。他正低头查着手机导航,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时不时抬头确认一下这位大小姐还在视线范围内。
路灯的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眼神专注而沉静,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我们现在去哪?”裴蕴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
“去比赛会场对面的酒店。”林骁头也不抬,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已经订好了。”
裴蕴点点头,心想这小子关键时候还挺靠谱。
他们拦了辆出租车,上车时,裴蕴注意到林骁特意记下了车牌号,还给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坐后排靠窗的位置——这些小细节让她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些。
车窗外的北京夜景飞速后退,高楼大厦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裴蕴望着窗外发呆,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酒店是几人间?
会不会很贵?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紧。
托裴文启和徐女士的福,她从小锦衣玉食,外出旅游不是五星级至少也是四星级,从没为住宿花销操过心。
但现在,她第一次真切地体会到"钱"的重要性——林骁打工攒的那些钱,经得起这么花吗?
她偷偷瞄了眼前排的林骁。他正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看起来疲惫又安静。
裴蕴突然觉得愧疚,这笔开销本不该让他承担的……
车停在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连锁酒店前。裴蕴跟着林骁走进大堂,暖气的热浪扑面而来,让她冻僵的手指终于有了知觉。
“你好,网上预订了房间。”林骁把身份证递给前台。
裴蕴紧张地盯着前台小姐的动作,生怕听到“需要监护人证明”之类的话。
但并没有,他们十分顺利地办好了入住,拿着房卡,走进电梯,裴蕴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另一个问题——
“等等,”她突然停下脚步,“你定了几间?”
林骁按好电梯楼层,语气淡然:“一间。”
“一间?”裴蕴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电梯里显得格外清脆。
林骁瞥她一眼,没一会电梯“叮”一声到了,门缓缓打开。
他拎着背包率先走了出去,走廊的灯光温暖昏黄,地毯吸收了脚步声。裴蕴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只觉得眼睛有些干涩。
房卡“滴”的一声刷开门锁,林骁侧身让她先进。
裴蕴走进房间,鼻尖涌入酒店特有的白茶香气,一张雪白整洁的大床放置在房间中央。窗外的霓虹透过薄纱窗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远处能看到比赛会场的轮廓。
林骁把背包放在靠窗的那张床上,动作利落地检查起房间设施——确认门锁是否牢固,窗户能否关严,甚至掀开被子检查床单是否干净。
然后他说:“连锁酒店安全问题不用担心。”
裴蕴惊疑不定地迷茫抬头。
随即林骁将她的证件和衣物作业统统拿出放好,然后背起包往门外走去。
“?”裴蕴有些不明所以,“你去哪?你不住这?”
林骁顿了脚步:“嗯。”
“为什么?”裴蕴问。
“放心吧,我看了,离得不远,就在楼下,有事打我电话就好。”林骁说着就要迈步离开。
裴蕴这下倒是反应过来了,一把拉住他的手:“不行,我不同意。”
裴蕴的手指紧紧攥住林骁的手腕,布料在她掌心皱成一团。她感觉到林骁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却固执地不肯松手。
“你……”林骁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看这房间这么大,”裴蕴飞快地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他袖口的褶皱,“我一个人住真的会害怕。”
她顿了顿,突然福至心灵:“你随便打个地铺就好了嘛!”
林骁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裴蕴已经抢先一步,眼睛亮晶晶地望向他:“我们在桐湖不就这么睡的!”
林骁所有反驳的语言都被这一句压了回去。
他张了张嘴,眼见态度松动下来,裴蕴趁热打铁,强硬地拽过他肩上的背包,拽得他踉跄一步,不得不侧弯下半边身子将就她。
“就这么定了。”裴蕴把背包放在飘窗上,转身从柜子里抱出备用被子,得意地弯了弯眼睛,“看,这不正好。“
“你真的是……”林骁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无奈的妥协,“你去洗澡吧,我来铺。”
裴蕴抬眸,在房间暖橙色灯光下,他眼底的疲惫一览无余,她正要开口,林骁就有了新的理由:“明天九点比赛,你去洗澡早点休息了。”
这个理由,裴蕴只得接受。
两个奔波千里的少年少女,匆匆一番洗漱,各自和衣躺下。
夜深了,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落进来,北京城的霓虹灯光绚烂。
林骁望着天花板,听见床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他突然想起桐湖那夜,裴蕴也是像现在这样,睡着时会把被子卷成一团,和枪枪一样的不安分。
“晚安。”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只有月光能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