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志杰眼神麻木地盯着他,又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人。
陆昭大半个身体都被淮舟挡住了。他拍了淮舟的后背两下,淮舟才稍稍侧开身子。
“这位是我们单位的专家顾问陆昭。”
和在路上商量的一样,他没有提起陆昭心理学教授的身份。
张志杰仍旧挡在门口,寸步不让。“如果你们是来告诉我莉莉是自杀的,请回吧。莉莉不可能自杀。”
他的声音已经沙哑了,仍旧坚定地为爱人作最后的辩护。
“我们理解你的情绪,我们来是想更全面了解一下你太太生前的情况。”淮舟说。
陆昭站在一边,没有插话。他从门缝瞥见屋里的情况,这个家好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
客厅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孩子和妈妈留下的痕迹。
张志杰注意到陆昭的动作,顺着他的视线转身。
他看着门内的一切,妻子在哄孩子的画面历历在目。
“他们说……他们说莉莉不是人,自己不想活了,还要拉着孩子去死!”他哽咽地说道,
“说我女儿投胎来咱家是倒了八辈子霉!”
他转过身,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两人。
“我老婆不是这种人!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爱孩子!”
“她说过等孩子会走路了,就带我们一起去拍全家福。”
“她怎么可能自杀!”
张志杰的眼神发红,身体像被愤怒充斥的气球一样,靠在门上发抖。
“张先生,你想帮她吗?”
陆昭的话让他一下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他。
“我相信她是爱孩子的。”陆昭再次问,“你想帮她吗?”
“你……相信我?”
“让我看看她生活的地方,这或许能帮助我认识她。”陆昭上前一步,”可以吗?
张志杰慢慢松开了攥紧的门把,侧过身让出了路。
“你们……进来说,不要站在门口。”
他们跟着主人走进房子。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足够小夫妻和一个孩子的生活。
客厅和厨房是连着的,双门冰箱就放在中间。
陆昭的落在冰箱门上,上面密密麻麻贴着水电账单和便利贴。
这里曾是这个家最忙碌的一角,见证过这个小家从空荡走向充实的全过程。
门板上贴着一张表格,把孩子一天的吃喝拉撒睡都记录得分毫不差。
他瞥见一张涂鸦画夹在后面,伸手将它轻轻翻出来
画上是歪歪扭扭的太阳和母女,边上写着“妈妈笑一笑”。
很显然那并不是儿童的作品,几个月大的婴儿走都不会怎么可能画画,笔触更像是成年人留下的。
陆昭盯着这幅画,心里涌起一丝异样。纸上的字迹深深地透过纸张,无声却令人发颤。
“陆教授。”身边有人轻声叫他
他回过神,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深棕色的眼睛,在昏黄的厨房里异常明亮。
“有问题吗?”淮舟问。
陆昭轻轻摇头,跟着他走向主卧。
这房子的所有能活动的窗户都装了防护栏,只有主卧的一扇窗户是空的。
陆昭走到窗前,窗台还留着生锈的螺丝孔。
“警方在房间找到拆开的防护栏,是倪莉莉主动拆掉的。”淮舟说,“这也是警方认定她主动自杀的其中一个原因。”
两人又回到客厅,屋里一时无声。
沙发上堆着一家三口的衣服,张志杰胡乱收拾出两个空位,眼神空茫地深陷在单人沙发上。
没有倒水,没有寒暄,失去了招待客人的心力。
陆昭和淮舟并肩坐在男主人的对面。
茶几前的空间逼仄,淮警官不得不微微岔开双腿,膝盖轻轻碰到旁边的人。
陆昭偏头看他一眼,手指点了对方一下。
淮舟疑惑地看他。
陆昭又用手指指了指自己。
淮舟立即理解了他的意思,这位心理顾问申请主导这次的对话。
他轻轻地颔首,请求批准。
陆昭随即将视线转回现场。
“张先生,您的太太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表现?”他问道。
“比如胃口变差,或者情绪低落的表现?”
张志杰靠在沙发背上,强迫自己回忆起来,然后他摇头。
“没有。我……其实没太注意。”
“家里最近开销大,这阵子都很忙。我早上上班,晚上出去跑车多挣点。”
“她平时也没说什么,样子都好好的。”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像泡沫一样消散在空气中。
他像忽然被某个念头刺中,疯狂地在他的心中破土而出,他猛地直起身,一眼不眨地看着陆昭。
“我是不是…如果我那时候多陪陪她,就不会这样了?”
陆昭迎着那道灼人的目光,沉默了许久,久到张志杰眼里的那点火光一点点熄灭,才轻声回答:
“很抱歉,我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张志杰的嘴唇动了动,发出一声嘲讽的低笑。
“也是,你们怎么会知道。”他低声喃喃道,整个重新颓然陷进椅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