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先生,请坐。”李婉拢了拢身上的披肩,抬手示意陆昭在对面的单人沙发落座。
两人面对面坐下。
沙发柔软舒适,陆昭坐下后,将腿稍微伸直,双手自然地放在腿上。
“陆教授,久仰。”李婉浅浅微笑,“没想到您会来我这里做咨询。”
“你在市局里就已经认出我了。”陆昭眼皮一掀,目光淡淡地地扫过来。
“衡大最年轻的心理学教授,苏格兰场闻名的犯罪心理学家。”李婉说,“都是一个圈子的,怎么可能会认不出来。”
陆昭微微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坐姿,肩膀完全贴进靠背,没有理会她的话。
李婉说:“您这次来,还是要问关于冯婷的事吗?”
“我不是市局正式的顾问。”陆昭说。
李婉立即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她状似犹疑地说:“其实按照伦理原则,我不能接您的咨询。”
“毕竟我对您,是非常地熟悉。”
陆昭闭上眼睛,好像已经完全放松下来。
“你如果不想接,我也约不上时间。”他说。
李婉饶又兴味地打量他。
“陆教授果然名不虚传。”李婉说,“我助理说有位先生姓陆,我一猜就是您。”
“陆昭。”
李婉愣了一下:“什么?”
陆昭睁开眼,不紧不慢地纠正:“在咨询关系中,你应该称呼我陆昭,而不是陆教授。”
李婉微微一怔,似乎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
片刻后,她像是妥协般点头,“既然你都那么说了,再推辞就是我矫情了。”
陆昭沉默不语,重新闭上了眼睛。
李婉稍微向前倾身,放轻了声音:“那么陆昭,你今天来,想聊什么?”
“我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李婉的声音轻柔,阵阵回荡,让人一时分不清那声音是从外面传来,还是从自己心里响起。
陆昭睁开眼,目光落在茶几上的温水杯,怔怔出神。
李婉没有催促他,目光温和,给足了耐心。
片刻后,陆昭抬起眼。
“我梦见,我杀人了。”
李婉的嘴角似是轻轻扯了一下,很快又被消逝无踪。
“这个梦让你感觉怎么样?”她探究地盯着陆昭,“或者,杀人,让你感觉怎么样?”
“杀人。”陆昭低声重复了一遍。
他垂下眼,像个告解的罪人。
“我感觉……我解脱了。”
--
“我梦见,我杀人了。”
耳机里传来陆昭的话,还没等车上的两人反应过来,
滋啦——
耳机里顿时陷入一阵忙音。
柯朗有些呆滞地摘下耳朵,又往前座挤。
“怎么回事,机器坏了?”他把监听设备来来回回检查了一遍。
“我们这没问题……”他顿了顿,“是陆顾问那边单向关的。”
淮舟看了一眼时间,没有说话。
“船哥,我们上去吗?”
淮舟咬了咬牙,看向车窗外。
“再等等。”
--
“今天的咨询时间到了。”李婉带着些遗憾说,“希望这次的谈话对你有帮助。”
陆昭坐直了身子,将桌上的纸杯拿在手里。
“谢谢你的时间。”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
手搭上门把的时候,李婉叫住他。
“陆昭。”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李婉坐在沙发上,笑得意味深长:“那不是梦,对吧。”
陆昭的神色平静,拉开门,走了出去。
--
陆昭从楼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对面那辆显眼的黑武士。
他一边往车子方向走,一边暗想:开这辆车盯哨,是怕人看不出来吗?
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他刚走到车旁,驾驶座的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一张犹如寒冬腊月的脸。
“陆教授,你超时了。”
陆昭瞄了一眼仪表盘的时间,“哦……没戴手表,忘了。”
淮舟冷着脸:“上车。”
陆昭顺从地坐上副驾驶,柯朗探头问:“陆顾问,进展怎么样?”
“还行。”陆昭说,“她——”
淮舟打断了他的话头,透过后视镜对柯朗说:“你去对面,帮我买一瓶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