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梆声从城中传来,漫长的铜锣声响彻整座城池,似乎在昭示着城中之危不日将至。
岑舟与安长瓒调查奸细之事多日未果,望大漠孤烟,却有些惆怅伤怀。
岑舟拉回思绪,道:“事不宜迟,府中之事你需多加注意。一定要切记,谨慎行事,万不可将行径透露半分。”
“是,将军。”
两人一同伫立着,安长瓒沉默片刻,开口道:“将军……恕在下相问,您可还要在洞窟那处值守?”
毕竟窟中之事已平,且数日来,新上任的画官与众人相安无事,这样下去,岑舟岂非在浪费时间。
何不将目光投入到城中,或许线索会更容易浮出表面。
岑舟依旧望着远方,说道:“这是自然。节帅所吩咐的事情,势必要完成。”
“可洞窟已无异样,将军何故还要困于那处?将精力都投放于那些有嫌疑的人身上岂不更好?”
岑舟却道:“城中有你盯着,我便是放心了大半。”
而洞窟是城池边界,更易被吐蕃来犯。
此处的百姓也是百姓,即便是顾及城中情况,却也不忍从此离去。
安长瓒点了点头,他见岑舟如此固执,也便不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叹了口气。
天边光线暗淡,周遭又增加了更多将士巡视着。
情状有些不妙,两人暗中密谋之事尚不能打草惊蛇,于是匆匆拜别,隐匿了踪迹。
墨璃回到住所后,燃了一盏烛火,照亮了昏黑的屋室。
她将金粉放置柜中,今日天色已晚,只能待明日再前去修补佛像了。
许多日前给李待诏寄去的信件还没有回信。
墨璃深深吐出一口气。
屋中碳火燃烧着,也许是碳火质量不佳的原因,不时有‘噼啪’声作响,勉强温暖着不大的屋室。
事情接踵而至,自她踏入沙州土地的那一刻,似乎就被卷入了这场命运之中。
墨璃觉得无奈,明天是如何的?或许不是她该去想的。
不过她总算无需再为生计发愁了,这修壁画的差事给的许多报酬足以让她在沙州立足。
相比起第一日的三亩薄田,手中的粟米虽然不算多,但至少她不会被饿死了。
而眼下的事似乎也很重要。
她回想着今日岑舟顾左右而言他的情态和言语,她心里的感觉却更为复杂。
岑舟的善恶事关重大,可她只是一个平常人,又如何做得左右他人之事。
窗边不时有雪块从屋檐滑落,惊起一阵寒鸟乍起。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今日做了许多事,好像越来越困了,当真希望他真的如阿芜所说,是一个绝不背叛节帅的好人……
……
翌日。
日光浓郁,光照透过青白的天色融化昨日的白雪。
不断有雪水自窟顶滴落,落入地面的黄沙中隐匿不见。
因为昨日落雪的缘故,今日要更为阴冷。
在外值守的将士多少都有些瑟缩,却还是□□地站在原地,抵御着刺骨寒风。
墨璃一如往常在窟中修补,落雪后的世界格外宁静,而她今日心中格外不静,就连往常这些简单的填补之事,今日都有些心不在焉地落笔。
墨璃今日来得早,同窟中只有她一人在。
又过了些时间,才有人陆续前来。
这几人有男有女,数日的相处下来,墨璃摸索清了众人的脾气,他们都是脾气温和之人,平素里并不生事,只是甚爱闲谈。
可窟中行事枯燥,用闲谈作消遣倒也不错。
他们先是相互问了声好,继而转向自己手中的活计。
过了约莫半刻,便有人先开口了。
“欸,你们可曾听说近些日子城中之事?”
有人摇头,嘟囔道:“不曾听说。可是有什么新鲜事?听说有许多中原来的商队,他们卖的东西里有不少吸引人的新鲜玩意儿。”
那人撇了撇嘴,道:“这些消息可都过时了,你所说的那些商队可早就不敢来了。”
“这是为何?是在此处卖不到钱吗?”
“这自然不是,是因为现下最为要紧的是……城中在捉拿吐蕃奸细。”
接话的人一脸震惊,目瞪口呆,她长此以往地住在寺中,对城中事并不清楚,于是试探性地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这还能有假?我兄长是城中守卫,昨日我回家,这些可都是他一字一句讲述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