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话的人还是一脸狐疑,“怎么会,城中怎么可能会有吐蕃奸细?城门处看管严格,无论如何都应不得入城才对。”
“说出来你们定是不敢相信。昨日深夜……也就是子时时分,竟真的从城中捉拿了两名吐蕃奸细,据说他们手中有吐蕃手书,上面还吐蕃万户长的印信,这奸细的身份是逃不掉了。”
“后来呢?”有人追问。
“后来?他们哪会有后来,听闻他们二人当时便被处决了。”
墨璃只是听着,不曾有任何的回应,不过在听到吐蕃奸细被抓的那一刻,心中还是有些震惊。
城中风云瞬息万变,就在她离开时还是静谧万分,想不到当夜便有如此惊人心魄的事情发生。
几人又七嘴八舌地说着当夜的情状,绕来绕去却也都是那两个吐蕃人的反抗激烈,与巡逻守卫的狠戾决策。
剩下的事情,墨璃没再去听了,只是专注于手中的壁画填涂。
他们近日修补的壁画名为‘尸毗王割肉贸鸽’。
她所在的部分需要用云母修补的面积占了大半,晶莹透白的色泽落在墙壁上,剔透清亮。
她填色的位置与众人相距较远,毕竟是大面积的填涂,她一个人来,终是比与他人合作要来的顺畅。
时间长了,墨璃觉得有些疲倦,她放下笔,舒展了长期僵持的腰身,走出了洞窟。
窟外的冷风冲在她的身上,让她瞬时清醒万分。
她本是想待上片刻便回去赶上进度,却不巧看到那棵早已光秃的覆满雪色的榆树后藏着两个人。
一个是岑舟,另一个有些眼熟,身着官吏的衣服,好像……是之前来过的安押衙。
两人站在榆树之后,墨璃只能勉强看到两人的侧脸,以及被风吹起的衣袂一角。
墨璃颇为警惕地盯着那处,不知两人在交谈些什么,看上去不时有争执的情状。
岑舟越过榆树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但也只是匆匆一眼掠过了她,并未再向她看去,似是心事重重。
墨璃今日穿的单薄,不过片刻便被风吹的瑟瑟发抖,只得将眼前是抛之脑后,转身回了窟中。
岑舟和安长瓒在榆树后争论着,
岑舟声音急切,“昨夜城中那两个吐蕃人被杀之时,为何无人阻止?”
安长瓒同样愁眉紧锁,“将军,那出刀的将士并不知情,现下已被监审了。”
岑舟觉得分外无力,他道:“如此,我岂不是负了这两个做线人的吐蕃斥候。”除此之外,他们所得到的线索也将无法说出口中。只能带着它们死去。
他顿了顿,又问道:“可从他们身上搜得了什么?”
安长瓒点头,小心观察了四周,将东西从怀中递出,道:“有一封信,不过上面的内容都与我们所搜查的问题无关。”
岑舟接过,将信件展开,其上是吐蕃文字,密密麻麻写了整张,内容不过是些军中部署,可谓是平平无奇,可落款是吐蕃万户长的印信。
信件上的文字与从清音那里搜出来的极其相似,应是同一人所写,清音的所为大概率就是这位万户长的吩咐。
可信件究竟如何递交到清音手上的,暂时也无从查证。
印信大方地落在信件左下角,其上只有一个符号。
只是现下没了人证,再查下去,也不知方向了。
岑舟没再说什么,将信小心地放在了身上。
这两个吐蕃斥候就是岑舟数日前找的吐蕃人。
昨夜他赶去阻止将士诛杀那两个吐蕃斥候时已来不及阻止,将士手起刀落,那两人便再没了挣扎。
而安长瓒率先到达,并从其中一人尸体上搜到了信件,小心保管起来,留待此隐秘之时递给岑舟。
墨璃不知树后的事情,只觉得日后还是尽量避开才是。她忽然想明白了许多,毕竟她不知情况,若是误入其中,恐会牵扯自己。
与此相比,不如避得越远越好。
于是修缮事宜仍然照旧,墨璃细致地将颜料填涂了一遍又一遍……
虽说云母相比于其他的颜料要更难以重涂到壁画表面,可与过往相比,今日的笔触涂抹似乎更为黏腻。
实不应该如此。
一旁的画匠见了,也只是说或许是天气寒冷,导致颜料冰冷,便更不容易是温润的状态。
其他人也认同了这样的观点,墨璃点了点头,似是应下了这个解释,没再说什么,继续填补着。
可这日夜,她竟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看见父亲被人从山崖间推下惨死,又梦见岑舟身后有血淋淋的尸海,整个梦境情状可怖。
她从梦中惊醒,冷汗充斥在周身。
炭火依旧在火盆中迸裂燃烧着,窗棂处的缝隙向屋内冒着丝丝凉气。
墨璃缓了缓紧促的呼吸,她望着昏黑的屋内,心想这漫长的梦境过去,应该要天亮了吧……
忽听寺中有钟声敲响,现下竟才是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