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舟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个看上去一直温和淡雅的女子竟能独担验尸之责,还是自己太小瞧了她。
屋外安长瓒的干呕喘咳之声终于停下,周遭归于宁静,只听窗外冷风呼啸而过。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墨璃停了手。
安长瓒适时进来了,见尸体已被墨璃解剖,不免大吃一惊,又连声叹服,同时也庆幸自己也免了解剖尸体的痛苦了。
墨璃将验尸的结果一字一句叙述给两人,“其余五脏六腑除心脏外皆未见伤口,得此人正是被人用利刃刺穿心脏而死。因他死前并未挣扎,所以伤口清晰可辨。”
岑舟敬佩地点头,问道:“可能推测出死亡的时辰?”
“民女不能,或许可以将尸体的状态告知老仵作,她一定可以判别。”
岑舟觉得合理,说道:“知道了。小娘子既然做到冷帮忙查证尸体死因,那请求是什么,便可直言。”
墨璃将验尸的工具收到箱子中,“民女只是想知道,那个莲花纹究竟是何意。”
果然不出他所料,她还是执着于此,罢了,即是交换的条件,那便告知于她。
他将屋外值守的将士都遣走之后,独留了三人在屋中。
才低声道:“这个符号的意义,我们自是不知的。”他一顿,又道:“不过它应与府中奸细有关。”
墨璃不解,“那两个被误以为是奸细的吐蕃斥候不是被杀害了吗?”
岑舟走到烛火前,静静地倚靠在桌边,将府中有奸细之事告知墨璃,并和盘托出这奸细定与莲花纹符号有关之事。
如此一来,墨璃心中的疑虑便尘埃落定了:若是节帅府中出了奸细,那这奸细就更有可能与中原有所牵连。由此造成父亲被匪患杀害的假象。
至此,幕后真凶如金蝉脱壳,再难寻见。倒果真是一妙计。
墨璃秀眉紧蹙,被岑舟看穿,“所以小娘子所得的线索,应该也与此有关吧?”
墨璃沉吟片刻,垂眸道:“是。我父亲的死,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
她的声音坚定,眼下孤立无援,如今与岑舟也算是互通有无,既如此,便算共生一处,于情于理,告知他也没什么不好。
安长瓒也是惊叹吐蕃人的爪牙竟然伸到了中原。
岑舟道:“既然如此,你我算得上是目的相同了。”
墨璃依旧愁眉不展,“是如此,可将军对着奸细是何人可有线索?”
岑舟道:“并没有什么线索,这人隐藏的极深,如若不是去岁被捕的那个富商松口,我等时至今日可能都被蒙在鼓里。”
安长瓒赞同道:“是啊,府内众人行事皆是小心翼翼,丝毫没有破绽,我也不好直接盘查,恐会打草惊蛇。”
若是能找出杀害这个僧人的凶手,便应能得到不少线索。
想来此事还要盘问寺中其余僧人。
沉默间,外面忽然传来叫喊声,“阴画官,此处将军吩咐了,不可让外人入内。”
是方归的声音,从院中急促地传来。
却听阴画官解释道:“方副使,在下手下的画匠无故旷工,在下自是要亲自前来寻找。”
方归却是再三阻拦,“阴画官,此事将军也吩咐过,等诸事结束,他们便会自行赶回。”
方归无论怎么说,却也都拗不过阴画官寻人迫切之心,毕竟他所管十数画匠,若是有一人丢失,即便死罪可免,可依旧活罪难逃了。
直至墨璃从房中出来,亲自与阴画官告了假,他才作罢。
方归等阴画官走远了些,带着歉意道:“将军,这位阴画官实在是负责,我也没有办法……”他一顿,又道:“不过,他如此火急火燎前来,这僧人的死不会与他有关吧?”
方归的怀疑不无道理,任何莫名打断查验尸体之人皆有可疑。
不过今日阴画官的行事倒是与之前无甚差别。
阴画官其人与众人平日里相安无事,平日里即便有人告假也必定要亲口告知,他方会理解。
想至此,岑舟否认了他的想法,“若是他是凶手,第二日还要大张旗鼓前来借故查看,未免太傻了些。且他的性格便是如此,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了。”
不过方归的问题确实提醒了众人,现下最为要紧之事便是揪出凶手。
岑舟将墨璃查验的尸体情况细致地告知了方归,而后便遣他回城中询问老仵作:验尸可有的遗漏之处,以及此人的死亡时间。
方归接了差遣,飞快地跑出寺中,上马离去了。
安长瓒被风吹地打了个寒颤,他问道:“此人几时死的都不清楚,凶手又从何处查?”
从寺中僧人到洞窟画匠,少说几十人,却务必要从其中理出头绪来。
“随我去找方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