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术高专的常识课都是窗派来的人授课。今天也是一样,讲的是咒术师死后尸体的处理流程——分解、火化、咒力残留的清除。窗的人站在讲台上,用那种念经一样的语气:“务必彻底,不可遗留。咒术师的尸体若被咒灵窃取或污染,可能成为咒物,甚至催生特级咒物……”
硝子听着台上催眠的声音渐渐开始迷迷瞪瞪打瞌睡,最后一个念头是,今天也是很日常的一天,没有任务还很无聊。
夏油杰在做笔记,笔尖沙沙响。
五条悟坐在窗边,手支着下巴,望着外面,不知道在想什么。
讲完课已经到了下午,下午是去训练场上自由活动活动。
夏油杰想,真的是很日常的一天嘛,直到他买了瓶水慢慢走向训练场听到那个突兀声响——
不是喊叫,不是咒骂,是一声沉闷的巨响,像什么东西被砸碎了。他和听到声响跑过来的硝子对视一眼,同时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
训练场的墙塌了。
不是裂了,是塌了。一整面墙碎成齑粉,砖石的粉末扬起来,像一场灰白色的雾。雾的中间站着五条悟,绷带散了,露出两只眼睛。
夏油杰先看见的那双眼睛——
太亮了。亮得不像人的瞳孔。亮得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烧,明明是天蓝色却像整片天空在燃烧。
“五条——”五条悟,你在发什么疯。
硝子的话没说完。
五条悟也没回答。
夏油杰的视线不再聚焦他的眼睛才意识到五条悟此刻的表情。不是愤怒。愤怒是有热度的,是能感觉到的。五条悟的表情和燃烧的瞳孔不一样上面没有热度。冷。冷得像冰,像刀刃,像咒术师在战场上才会露出的那种表情。
“有人动了我的东西。”他平静地说,“帐被破了。”
声音很平。
平得可怕。
夏油杰愣住了。
“什么东西?”
五条悟没回答。他从那团灰雾里走出来,越过他们,往外走。夏油杰看见他的手攥着拳,攥得骨节发白。那不是普通的用力,是用力到快要捏碎自己骨头的那种攥法。
硝子追上去:“五条悟,你说清楚——”
五条悟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他们,站了两秒。
然后他说:“墓。”
只有一个字。
夏油杰的脑子空白了一下。
墓。那个墓。那个被带去野樱草、白蔷薇等等乱七八糟鲜花的,那个五条悟每周每个任务之后都会去的墓。那个里面躺着——
“太宰。”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的,“太宰的墓?”
五条悟没回答。但他那僵直的背影,已经回答了。
硝子的脸色也变了。
三个人站在那里,训练场的废墟还在往下掉灰,簌簌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哭。
后来夏油杰跟着去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去。也许是因为墓地太近了近到紧挨着高专,坐在通往高专的石阶上就可以看到普通人墓园的全貌。也许是因为五条悟那双燃烧的瞳孔,那个僵硬的背影,那个平静到危险的语气,这些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他。也许是因为他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会这么歹毒去动死了两年快三年的一个普通孩子的墓。
墓地在高专旁边,那片野樱草地深处。
夏油杰和硝子赶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草地在暮色里泛着金黄的光,野樱草开得正好,一蓬一蓬的粉白色。
但有一块地方不对。
夏油杰看见了。那块有着精致石碑的地方没有草。土被翻开了,新鲜的,褐色的,像一道巨大的伤口。墓碑还在,但墓碑前面的土被挖开了一个大洞,洞的边缘是乱的,有拖拽的痕迹。
五条悟站在那个洞前面。
他站着,一动不动。
硝子走过去,站在他身后两三步的地方。她不敢往前走了。不是因为害怕五条悟,是因为那个洞。
洞里是空的。
什么都没有。
棺木不见了。尸体不见了。那个十四岁的、漂亮的、被五条悟养大的孩子,不见了。
硝子忽然想起菅田说过的话:“那孩子,太漂亮了。漂亮得不正常。”
她打了个寒战。
不是为了那句“太漂亮了”,是为了一个念头——两年了。死了两年快三年了。什么人会来偷一个死了这么久的孩子的尸体?
什么人,或者说,什么东西?
夏油杰蹲在那个洞的边缘,他忽然开口:“有残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