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走走——”
十四个孩子,正是好奇心最重的时候,一个接一个地往下走。乙骨忧太走在最后面,心里有点不安,但他也说不上来为什么,他心里安慰自己,老师们都在、窗都探查过了,不会有问题的,只是去看看地窖。
地窖很深。台阶是石头的,长满了青苔,一脚踩下去滑滑的。越往下走越暗,空气也越潮湿,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腥气。
“好黑啊。”
“谁带手电了?”
“我带了——等一下,我找——”十四个孩子像小鸡仔一样缩在一起,地窖太安静只听得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声。他们努力保持原本的活泼说话来转移注意力去压下此刻过分寂静带来的紧张感。
最前面的学妹刚把手电按亮,光柱扫过地窖的尽头,她的声音就卡在了喉咙里。
那东西蹲在角落里。
很大。比他们刚才解决的那只二级咒灵大三倍,黑灰色的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一只都在转动,每一只都在看着他们。它没有固定的形状,像一滩会呼吸的烂泥,像在泥巴里滚了好几道的史莱姆,又像无数个破碎的割裂的属于人类的器官被强行捏在了一坨烂泥里。
似乎发现这群口粮已经发现了自己,特级的咒力残秽从它身上溢出来,浓郁得几乎化为了实体。
“跑。”乙骨忧太的声音是第一个响起来的,“快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那只特级咒灵动了。不是扑过来,是——它的身体像潮水一样流淌着,黏稠着淌过来。十几只属于人类的手臂从它的身体里伸出来,每一只都朝着不同的方向抓。
战斗几乎是瞬间爆发的。
学姐学长挥着咒具冲在最前面,刀刃砍在咒灵身上,像砍进了一团烂泥,拔都拔不出来。乙骨忧太把里香召出来了,特级对特级,咒力碰撞的气浪把几个学弟学妹掀翻在地。
但还是吃力。
不是一般的吃力。这只特级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得多,而且它似乎有智慧——它在观察,在试探,在等这些口粮们耗尽体力。
“撑住!”乙骨忧太喊,“老师们会发现我们不见了的!”他心里不安像是有一种很微妙的预感,窗没发现这里,这里会不会有什么屏蔽探测的东西,还会有什么别的东西也藏在这里吗?那么现在老师们会发现吗,会来救他们吗?至少五条老师一定会发现的,至少撑到那个时候。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拼命。
一个学弟被咒灵的手差点抓住后退时候摔在地上,口袋里的东西撒了一地。手机、钥匙、几枚硬币——还有一颗糖,那颗五条老师发给大家的糖。粉色的包装纸,在地窖昏暗的光线里被折射的亮晶晶地滚了两圈,停在一滩积水旁边。
那学弟伸手去够,被旁边的学姐一把拽起来:“别捡了!命要紧!”
糖孤零零地躺在那里。
然后——压力小了。
不是错觉,是真的小了。乙骨忧太感觉里香的负担突然轻了,那只特级咒灵的动作慢了下来,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住了注意力,又像是在警惕某种更危险的存在。暂且他们安全了,在这个瞬间。
乙骨忧太谨慎地顺着咒灵铺天盖地的却有一小块开始漫漫收缩的地方看了一眼。
是地窖的另一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不——不是人。
那东西站在阴影的边缘,一半在黑暗里,一半被手电的余光照着。乙骨忧太看见了一头黑色的长卷发,披散着,垂到腰下面,发尾微微卷曲,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它穿着一件极其夸张的和服——不是那种素净的、日常的款式,是大面积的、层层叠叠的、像把一整座花园穿在了身上的那种。红色、金色、粉色、白色,大朵大朵的芍药和桃花在绸缎上铺开,袖子长得拖在地上,衣摆像水一样铺散开来。
它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