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条悟瘫在会议室的椅子里，与他傲人的192身高相比，椅子显得格外狭小，他长腿伸得老远，绷带缠着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在睡觉。这间会议室是高层专用的，落地窗正对着高专的操场，能看见几个学生在下面练咒术。

他现在是高层了。

夏油杰也是。

这件事说出来连他们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十六岁的时候在废弃村庄的火堆边迷茫边担忧边下定决心，二十八岁的时候坐在高层的位置上开那些没完没了的会。咒术界在他们手里变了个样子。不敢说脱胎换骨，至少那些最烂的、最臭的、最见不得人的东西，被一铲一铲地挖出来，暴晒在太阳底下。

现在的咒术界不缺人。新生代一批一批地冒出来，个个都是好苗子。咒术高专的招生人数翻了两番，辅助监督的队伍扩充了三倍，连窗的人手都终于够用了。夏油杰有时候站在操场上，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充满青春活力地跑来跑去，会恍惚地想起十六岁那年——那时候整个高专一年级就他们三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这次三个年级的学生们实战练习是夏油杰提议的。虽然咒术界现在人才济济，根本不缺人手，学生们完全可以安安稳稳地在学校里三年后再出门。但他和五条悟商量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去。去见识一下真正的不是做做为他和五条悟提前处理准备好的咒灵长什么样，去感受一下紧张害怕到汗毛竖起来的感觉，去知道这个世界不是训练场组成从来没有重来的机会，去明白咒术师面临的危险直接威胁生命，哪怕一个最小失误都直接联系死亡，去理解什么是站在最前线。

“注意安全。”出发前夏油杰站在集合的队伍前面，说了四遍。

“注意生命。”五条悟站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嬉皮笑脸，补了一句。

学生们排成两排，十四个人，最小的十五岁，最大的十七岁。乙骨忧太站在第一排最边上，手插在口袋里，指节攥着里香的那枚戒指。他是这群人里某种意义上最强的——有里香在，他几乎是特级之下无敌手。但他还是紧张。不是因为咒灵，是因为夏油杰那四遍“注意安全”和五条悟那四个字“注意生命”。

他在心里想：为什么老师们要强调这么多次？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那么认真那么严肃？

他想起高年级的学长学姐偶尔闲聊时提到的只言片语——“五条老师每周都要去一个地方”“听说以前有个孩子，年纪很小就不在了”“我听家里说是被那些舍不得权力的老东西杀的”“好像是为震慑五条家”……

乙骨忧太把这些想法压下去，跟着队伍上了车。

任务地点是个废弃的小镇。三级咒灵两只，二级咒灵一只，窗已经确认过了，没有更高等级的威胁。五条悟和夏油杰站在小镇入口，看着十四个学生鱼贯而入。

“你觉得他们行吗？”夏油杰问。

“行不行都得行。”五条悟说，“我们又不能跟一辈子。”

夏油杰看了他一眼。五条悟的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表情，但嘴角是平的。

“你紧张？”

五条悟顿了一下，“……有点。”

夏油杰没再问。他知道五条悟在想什么。不是这些学生行不行的问题，是另一个问题——如果他们不行，如果出了意外，如果来不及赶到——

他没想下去。

学生们进展得很顺利。三级咒灵在众人配合下被二年级的学姐一刀斩了，二级咒灵最终被乙骨忧太用里香的力量轻松解决。十四个人站在废弃小镇的广场上，脸上都带着兴奋的红晕。

“就这？”

“也太简单了吧？”

“我还以为有多可怕呢！”

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刚放出笼子的小鸟。乙骨忧太也松了口气，摸了摸手上的戒指，将手放进口袋攥紧又放松下来，指尖忽然碰到一颗硬硬的东西——是一颗糖。五条悟出发前扔给每一个学生们的，乙骨忧太这颗是粉色的包装纸看起来应该是桃子味的。他想到这里笑了一下，没吃，又把糖往口袋更深处塞。

“诶，那边有个地窖！”

一个学弟眼尖，指着广场边上的一扇半掩的木门。门板歪歪斜斜的，缝隙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下去看看？”

“会不会有咒灵？”

“窗不是查过了吗？就三只，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