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骨忧太愣了一下：“你也是特级？”它不是没有名字吗，谁评的级。

“应该是吧。”它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真不错”，“吃了很多，就变成了这样吧。”

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似乎也在打量全新的自己。那件华丽得夸张的和服，金线绣着那些大朵大朵的芍药和桃花，那些层层叠叠的绸缎。它伸出手指抚平和服上并不明显的褶皱。

“以前没有这么漂亮。”它沉默了一会儿，语气里带着一点怀念，一点满意，又带着一点理所当然，“吃了很多，就变漂亮了。”

另一个学妹忍不住好奇心又带着期待问：“你……吃人吗？”乙骨忧太明白学妹的意思，不吃人可不可以不拔除它，它看起来很不一样。

咒灵眼睛眨了眨，表情有点困惑。

“人？”它说，“人不好吃。”

它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然后认真地补充：“人吃了不会变漂亮。咒灵吃了才会。”

这句话从一个刚刚生吞了一只特级咒灵的东西嘴里说出来，荒谬得让人想笑。但这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这不符合他们学的咒术知识，简直是完全反常的，咒灵和人类是敌对的，咒灵来自人类负面情绪也要吃掉人类。

它站在那里，穿着那件像把整个春天都穿在了身上的和服，披着黑色的长卷发，皮肤白得发光，眼睛亮得像星星。它看起来像一个——像一个被精心打扮过的、被小心翼翼地养大的、被捧在手心里宠着的孩子——

乙骨忧太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只是觉得——这个咒灵，不像是自然产生的。它的说话方式，它的表情，它的动作——把亮晶晶的东西塞进袖子里，歪着头看人，用那种软软的鼻音说“这是我的”——这些、这些不像是咒灵会有的。真的有想变成人类的咒灵吗，从什么负面情绪而来呢……

它更像一个人。

一个被养得很好的人。

“你住在哪里？”其他的学生们在经历了一系列惊心胆战之后渐渐在此刻的轻松中恢复了少年气的活泼。

它想了想，摇摇头。

“不知道。到处走。”

“你多大了？”

“不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咒灵是会给自己起名的，虽然没几个好听还正常。

这一次它想了更久。它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服袖子上的芍药花，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睛眨了一下。

“不记得了。”它说。

它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不像是在难过，也不像是在遗憾，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乙骨忧太的心脏抽了一下。他说不清为什么。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胆子大的学姐又开口了，声音已经不那么抖了：“你……要不要跟我们回去？”

咒灵看着她，歪着头，似乎在考虑。

“我们那边有很多咒灵。”学姐说，“比这个大的也有。你可以……吃。”拔除不也没了，还不如给它吃啊，它只是想变漂亮，又不会害人。

咒灵的眼睛亮了一下。那是一种很纯粹的、很孩子气的亮，像看见喜欢事物的小孩子。

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然后它的表情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