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明白。”
晏青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
她发现自己越来越看不懂丹行远。
前世二人或有争吵,但她自认为说得上是好聚好散。丹行远为人君子,也并未有任何越界之处。
为何以“叶青”的身份接近丹行远时,她察觉到之前从未发觉的不寻常之处,似乎,丹行远有她仍未发现的一面……
“叶道友也不必多虑,丹某不过是出于对病人的例行关心罢了。”
丹行远轻描淡写地揭过,一如既往。
晏青不依不饶:“关心就不必提了,如果关心,何必用七日毒作幌子?”
“……”
“难道,是担心我离开会死在半路?”晏青勾起讽刺的笑:“按照丹药师昏迷的次数,恐怕比我还略胜一筹吧?”
“还是说,为了不让我把这些糗事传出去,丹药师要封了我的口?”
丹行远没有被挑衅道,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我想,叶道友在找的东西,和我是一样的。我们都是同路人。”
晏青皱眉:“我在找什么东西?”
“邪祟。”
这两个字一出,晏青终于看清,沉默地横亘在二人之中的庞然大物。
是的,从怀府开始,两人就因为邪祟疑案捆绑在一起。晏青放不下,离开北寒山来到云山剑派,没想到在这里再次看到邪祟的身影。
她知道,这件事必须有个了结,她才能安心地继续回到北寒山,过她那逍遥自在的生活。
但这关丹行远什么事呢?
“叶道友应该知道,我的道侣因何而离开。”
他如梦呓般望向窗外,哪怕外面是一轮空白,他仿佛透过木窗看到了记忆中的景象。
“这几年,每当我忘了她的时候,总有人出现,不断提醒着我她的存在。”
晏青低下头:“……斯人已逝,还请节哀。”
“不过,”她抬起头,“丹药师您身为药修,自然有自己的道,何必再执着于旧人旧事……”
不若放下。
晏青看着窗前薄而削的侧影,山清清冷冷地瘦。
他遥遥地望向窗外,似乎还在追思旧影,还有执念。若丹行远一身的伤都因自己而起……晏青低下头。
她想他放下。
十年前没说的再见,如今应当好聚好散。
丹行远轻浅一笑,岔开了话题:“但你发现七日毒一事,倒令我很意外。”
晏青移开眼。
如果你的前道侣恰好也是个药修,并且用药草给你腌入味了的话,你也能分得清修身养荣丸、幽香寻踪丸和甚么毒草药的区别的。
“哪里哪里,略有了解而已。”晏青谦逊道,丝毫不承认自己是在很晚之后才分辨出来,“倒是丹药师,若要合作,何必威逼?”
丹行远诚实地说:“因为我并不清楚,你是否是个可靠的合作对象。”
晏青不服。
“自怀府见的第一面,便是鸡飞狗跳,如果我没猜错,起码纵火并不是怀家少爷做的吧?”
“……”
丹行远一如既往地观察细致入微。
晏青只说,“他撒癔症‘不小心’碰倒了蜡烛而已。”
丹行远一错不错地看向她。
晏青摸摸鼻子:“我也不过是为了方便他,把蜡烛给他送过去而已。”
“而昨夜我寻你寻到了金鼎内,还碰到也不该在此的闻鹤和怀素锦,而你们……”
“好了,好了。”
这是要一一数过自己的十宗罪了。
晏青摆摆手,“又想给我定个什么罪名?丹大师若要替天行道,杀了我更干脆。”
“我不杀生。”丹行远淡淡一句话,对晏青杀伤力更大,“我只想弄清楚你要做什么,以及,和我要做的事有什么关联。”
“……哪怕目标相同,我也不会和你合作的。”
想也没想,晏青果断拒绝。
“叶道友不若好好想想。”
眼看他要离开,总觉得输了一局的晏青捏起嗓子:“还以为丹大师是对我有意呢,原来真真如传言一般冰心无情,叫奴家浪费表情。”
丹行远在门口停住脚步。
晏青望着窗外大声地叹气:“没想到丹药师还是恋旧之人,忘不掉那段前尘往事。”
丹行远微微侧过脸,看得清蒲扇般浓密的睫毛:“并非前尘或往事,我一直记得。”
言毕,虚掩上房门,留晏青一人好生歇息。
听听,什么叫“一直记得”?
就好像她是个负心汉,负了他个痴情人的心一般。
不知为何,晏青处在偌大的空房里,忽而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不,不对,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只是重生归来,沧海桑田,孽徒成仙尚叫人气恼,还能卯足一股劲闹他个底朝天。
只是师父墓碑冰凉,原本拼命挽留的道侣说自己已经放下,尘世里值得贪恋流连的人一个个往前走去,徒留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