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留她一人,还在原地,在没有爱与回应的金鼎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永远地、永远地,时光在她的身上停止。
哪怕丹行远面对过去的自己,恐怕也是如现在这般一样,如面对一个陌生人一样,甚至是一个仇人那样,神情淡漠,刻薄阴冷。
莫名地,晏青感到有些丧气。
不许再想了,她强迫自己睡下,兴许是病痛和劳累让她翻涌起伤春悲秋的心情。睡一觉,只要好好睡上一觉,明天一切就都好了。
伴着浓浓的药香味,晏青沉沉地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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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在梦里,她也依旧摆不脱丹行远这瘟神。
她还记得之前大比受伤后,自己不得不每天别扭地去找丹行远包扎。
“失礼。”他连说话也不带丝毫感情,微凉的手按在小臂上,听得“咔”一声骨头的脆响,晏青脸埋在枕头上无声地呐喊。
接骨简单接筋难,那人修长的手一晃,二指间隐约捏着一根细长的银针。只见他左手腾出一簇幽绿的火焰,将银针灼烤至发黑,紧接着迅疾地扎入右臂穴位之中。
针灸讲究“得气”,聚真气于微毫之尖,位置深浅都有讲究,一针下去酸麻胀重,仿佛有气在皮下爆开。
晏青疼得紧紧咬住衣袖。
一名粉衣少女端着盘子恭敬地候在一旁,盘子上是热腾腾的毛巾。
少女名唤丹凝霜,说是丹行远的师妹,也是药宗掌门丹旭的长女,丹凝霜。
丹行远炼药技艺高超,药宗小辈时常来找她询问功课,丹凝霜便是来得最勤的。包扎时,丹凝霜也总会秉着学习的名义,在一旁仔细观看学习。晏青疼得咧嘴,丹行远冷言冷语,丹凝霜就温温柔柔地笑。
丹凝霜看她无声地叫,担忧地问她,疼吗?
晏青别过头,不看行针的人,只用气声说:“……不疼。”
少女奇怪:“那你的手怎么一直抖啊。”
“……”
她笑着宽慰:“要是疼的话,您可以跟我们说。”
晏青颤颤巍巍地问:“那我要是说疼的话,可以有办法不疼么……”
那人又一针下去:“忍着。”
那还多余问?
晏青默默地埋头,狠狠地咬住衣袖。
不对,口感不对。
在丹凝霜惊恐的目光中,她才恍惚发现自己咬的是丹行远的衣袖,讪讪地笑着松开。
她总觉得接下来的几针格外地疼。
几根针落定,那药师接过热毛巾擦了擦手,说针灸得停留一柱香的时间。
他说完也就做自己的事去了,晏青睡在床榻之上,百般无聊地偷看丹行远熬药。一阵阵药香直堵鼻子,几百种草药混在一起,压根分不出个仔细。可那人却看也不看,指尖一勾,那桌上混杂的草药便分出个一二三的顺序往丹炉里送。
袖子挽到手肘,长发用束发带松松地系着,这还是晏青第一次感慨怎有人的手臂如玉如藕。她平时见得最多的,要么是五大三粗的黑皮糙爷们体修,要么也是几次锻体而伤痕累累的剑修,浑身上下见不到一块好皮!
要她说,话本里的精怪也许就长这样:雌雄莫辨,气质阴柔,画皮一般看不懂,最后伸出手朝你脖颈捏来还带着香带着笑。
丹行远也确实心细,时不时担心晏青的伤势,总是关心。
难怪都喜欢找药修,不仅能治病疗伤,看起来确实是顾家款。晏青胡思乱想着。
如果说这时候晏青还只是单纯以为,这是丹行远的医者仁心、职业道德,那在荷塘边丹行远明明白白地跟她告白时,她才是彻底地反应过来。
等会,说好的医者仁心呢?
说好的药修对患者的关心呢?
晚风温柔,月光如水,荷香氤氲。
丹行远用那能溺死人的眼睛直直地看着晏青,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心悦你。”
晏青当下第一个反应,行云流水地抽出忘归剑搭在丹行远脖子上:“你是谁?”
“……”
直到确认是本人之后,她仍然觉得恍惚。
恍惚地点点头,恍惚地把剑放下,恍惚地把剑插到了腰带上。
这不能怪她,她之前一直以为,丹凝霜与丹行远才是一对。她知道的,丹凝霜看丹行远的眼神,绝不可能有假。
她疑惑又天真地问:“你不是,和丹凝霜……那个吗?”
丹行远听不懂,微微皱眉:“我和丹凝霜?我们是同门师兄妹,掌门确实有撮合之意,但凝霜说自己有中意之人。”
对啊对啊,那个人就是你啊。
这是什么桃花债?
晏青一巴掌糊到自己脸上,却很快被一双微凉的手轻轻地拿下来。她眼睁睁地看着丹行远双手捧着自己的手,贴到他的面颊上轻轻地蹭。
“我只对你好……”
脑海里轰地一声响,就此宕机。
这事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成了。
此后再问,晏青都说是丹行远使的美人计。
而有的假装明眼人,一瞧晏青吊儿郎当的气质,瞧那二郎腿痛饮白酒的豪迈姿态,又看看一旁劝酒的内敛安静的丹行远,纷纷摇摇头,都说晏青手段了得。
实则被拿捏得死死的,被管得明明白白的晏青:“……”
这也是外人对他二人最大的误解:
实际上看着大大咧咧最是主动的晏青,却总在情爱上缺一根筋,在关系里笨拙又被动。
而实际上安静又顺从的丹行远,又总能用他温柔的姿态主动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