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素锦当然不会回答。
“我知道你不是使女,你到底是谁?”
怀素锦依旧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他有些着急了,撑着双臂想从窗洞里钻进来,却一下失了平衡,整个人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大约是摔惨了,他伏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模样却似乎触动到了怀素锦,她缓慢地走过去,蹲在小孩面前,轻轻地抚摸他的头。
“明钰,明钰……”
她记得,明钰总是这样弄伤自己。
“嗷——”小孩从地上爬起来,捂住头上的伤口,“我才不是明钰,我是伊沙。”
“伊沙……”怀素锦慢慢地重复,眼神没有焦点。
“对啊,这是我的名字,明钰是谁啊。”
“明钰是……”
怀素锦低头望着地面,北寒山脚那座遥远的怀府又浮现在她脑海里,连带着明钰幼时那张稚嫩的脸。
过往记忆的碎片,如走马灯在她脑海放映。
明钰是谁?
出现在脑海里陌生的回忆是谁?
那,她又是谁?
怀素锦抬起头,眼神逐渐清明:
”明钰是弟弟。”
-
地宫底,两人似乎终于探到正确的道路。
甬道尽处忽地出现点点幽蓝荧光,好似永夜里流淌的天河。
“终于走到有光的地方了。”
晏青使劲眨了眨尚未适应长久光明的眼睛。
这下再也不必牵着丹行远走,借着荧光,她看清了脚下的路,情不自禁地向前走去。
眼前忽地开阔,两人走到一处石台上,四面环绕的却是又一片沙海。
沙海中涌动着荧光蓝的流线,沙砾摩擦出梭梭的声响。
梭梭,梭梭……
沙海涌动,竟如流淌的水一般。
晏青止住丹行远前进的步伐:“没路了。”
“可有通道?”
晏青望向宽阔沙池的尽头,远远看见另一边石台连着另一个甬道。
“看来要跨过这片沙池才能继续向前走,可这流动的沙看起来着实诡异。”
“沙地?”
这下轮到不能视物的丹行远惊讶。
“这声响,绝非流沙。”
那又会是什么?
晏青走到石台边缘,脚下踩落的石子跌入沙海,之后迅速形成一个小型黑色漩涡,将石子完全吞噬。
梭梭,梭梭……
晏青将情况与丹行远道来,“不知这是何物,竟如此古怪,倒有点像符宗的,漩涡阵?”
“恐怕没那么简单。”
丹行远单膝跪地,左手牵住右手的衣袖,眼看竟要伸手去捞。
“当心。”晏青一手抓住他的手腕。
“无妨。”
丹行远却轻轻反握住她的手,晏青一下又抽回了手。
却见他催动灵气在手上凝固,那双骨节分明的右手,似玉器般发出莹白的光——那是保护药师不受百毒侵袭的玄玉手。
丹行远用玄玉手鞠起一抔流淌蓝色线条的沙。
沙从指尖漏去,掌中竟只剩下无数条扭曲的小蛇。
原来池中闪耀的蓝色荧光,不过是蛇黑色鳞片折射出的诡异蓝光,黑蛇造成了沙在流淌的错觉!
薄沙之下,全是蠕动的黑蛇。
这不是一片沙池,而是装满了蛇的沙池!
掌中的黑蛇漏了几条,余下的一只张开蛇口狠狠咬住丹行远。
奈何玄玉手坚硬如玉石,黑蛇没咬住反而磕碎了牙,留下莹蓝色的血迹,和一手湿滑的黏液。
“真恶心。”
晏青忙抓过丹行远身侧的竹笛,挑飞黑蛇。
黑蛇钻入沙池,如同水滑入大海般无踪,沙海缓慢地涌动,隐约能分辨出其中起伏着零碎的白色骨骸。
梭梭,梭梭……
晏青深呼吸一口气,这不知是沙砾还是鳞片摩擦的声音令她极度不适:“看来想过去,并不简单。”
丹行远点头:“直接过去,怕是会被整个吞食掉。”
他甩掉手上黑蛇留下的血迹,没想到一滴血令整个池子的蛇都陷入疯狂之中。
平静的水面无端掀起波涛,蛇头蜂拥着露出沙面,露出大口獠牙,此刻面前一池活沙仿佛涌动的巨兽。
“竟然还令它们更兴奋了,这下更困难了。”
丹行远退回晏青身边,“也不知对面通往何方。”
“通往哪里也不管了,反正回头肯定死路一条,只能往前闯闯看了。”
晏青眼神坚定地望着沙海对面的石台。
她的声音里,有一种久违的兴奋。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冒险的期待。
那是一种她已经遗忘、很久都未找回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