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沙海在两人面前徐徐流淌。
晏青陷入沉思。
丹行远上前一步,撩开衣袖拿出一瓶塞了红布的小瓷瓶。
晏青只觉气味刺鼻,眼前一亮:“雄黄?”
“正是。”
他食指轻点,朝池里抖落出黄色的粉末。果不其然,沙池里的蛇对雄黄粉唯恐避之不及,塌陷出一方黑洞。
“看起来有用。”晏青望去。
然而当丹行远将沾有雄黄粉的红布垂下时,一条条细如食指的蛇却攀着红布而上,缓慢地缠住丹行远的指尖。
黑蛇在白色的指节上衬得尤为触目惊心。
在蛇张开嘴要咬下去的前一秒,晏青一把拽着他的手腕,眼疾手快地将蛇抖落。
“没事吧?”她心里犹有余悸,“奇怪,这蛇竟不怕人,不,不对,是它宁愿忍着雄黄,也要缠上你的手?”
“沙海,黄泉,蓝色的血……”丹行远喃喃着。
晏青侧头看向:“你可是想到了什么?”
沉默半晌,丹行远摇摇头。
晏青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拽着人家的手腕,忙甩开,也不看丹行远,抬头望着头顶的一根根钟乳石,觉得越看越有意思。
“既然地上走不通,不如从天上?”
晏青抬起头,估摸着洞穴的高度。
丹行远尝试了片刻:“有阵法扰乱,飞行法器在这里甚至无法召出来。”
“那看来,我们得使用一些原始的办法了。”
晏青喃喃着,看着洞顶悬挂下来的一根根钟乳石柱,陷入了沉思。
洞顶距离石台地面约莫50米,就是不知,这沙池有多深了……
晏青的手背拍了拍丹行远的手臂:“有没有办法能让头顶的钟乳石掉下来,看看这里有多深。”
“你不是有什么符咒吗?”
“……”
注意到丹行远的无声,晏青这才惊觉自己属实有些不客气。
况且炼丹和符咒是各不相同的领域,描符咒可以说只是丹行远的“个人爱好”。
那时候晏青没钱,一张威力普通的爆破符都要一两银,就爱去找丹行远白要。
于是她找补道:“我想丹药师这个级别的修士,应该不少奇珍异宝才对。”
“武器也行。”
直到丹行远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晏青的掌心,她才止住,捏过来借光一看——嚯,上品刀割紫符。
“这也不错。”
她向天上甩去,软塌塌的符纸一瞬间坚硬如铁。
“咻咻咻——”符纸接触到石头,如切豆腐一般将钟乳石柱切断,三根石柱轰然砸入沙海之中。
沙海里有所感应的黑蛇形成了三个漩涡,竭力避开石柱砸下的地方。
好消息,石柱屹立在沙海上,成了连接对面的三个圆台。
坏消息,石柱横截面太过窄小,摇摇欲坠。
剩下半截长度勉强立于沙海之上,被蛇海缠绕。三角形的石柱底并不稳定,不清楚能支撑多久。
“约莫勉强仅够三脚站立。”晏青计量道:“我们速度必须要快,恐怕踏过一次就会倾斜倒塌,况且……”
她看向丹行远,对方也知她的言下之意。
丹行远眼疾未愈,难以一人行走。
丹行远却说:“有发带在,我能跟在身后。”
“不行,万一石柱倒塌怎么办?差一分一秒都足以致命。”
晏青几乎是立刻否定了他的提议。
“你我二人同行,单脚点地,石柱应该是能勉强借力而过的,只是不能多做停留,以免被蛇缠上。”
“只是,这发带……”晏青扯了扯发带,测试韧性。
“这发带是天蚕丝编的,水火不侵。”
听完丹行远的话,晏青却有些怔愣,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冰凉丝滑的发带。
一段对话无端浮现在脑海。
——“送你。”
——“什么?发带?这发带不好,我不会系。”
——“我替你系。”
——“等等,这不会是你上次拍卖行里买回来的天蚕丝做的吧?”
——“嗯。”
——“你暴殄天物啊……等等,我要我要,我可没说不要,以后你就天天给我梳头。哼哼,上天入地独有一条,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
——“还给你,我不要了。”
——“……”
——“你别跟着我,我不是说了吗,我不要了。”
——“……”
——“别这样看我,好,我再说一遍:我不要发带了,也不要你给我系了,我不要你的所有东西。我不需要你。”
……
晏青低下头:“这发带挺结实的。”
毕竟用了几十年,还光洁如初。
起码比她和丹行远的感情牢固。
她自嘲地笑了笑,拽紧手里的发带,示意丹行远准备就绪。
直到她感到发带的另一端被人扯了扯,那是丹行远也准备就绪的标志。
晏青面对着满池的黑蛇喃喃地说:“那我们走吧。”
语毕,她闭上眼,深呼吸一口气,仿佛能听到血液流动的声音。
-
西城使女房间,两个妇女打扮的人从里面拿出残羹剩饭退下。
过不了多久,身后一双巨大黑羽的花溪亭也从房里匆匆离去。
此地被重重围住,闲杂人等不得进入。
黄昏过后,更是寂静无声。
可半晌,窗洞那边传来奇怪的响声,像是谁用石块轻轻敲击,碰撞出清脆而有规律的一声声响。
怀素锦有些紧张地望向窗洞,马上回应了几声。
过不了几秒钟,那里果真出现前几日孩童的脸。
——是伊沙!
看到怀素锦,伊沙表情欣喜地便要往里爬。她忙迎了上去,搀着伊沙从狭小的窗洞里钻进来。
这一次,她稳稳地接住了伊沙。
“怎么样?”怀素锦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