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各家各户都在准备,他们要夜攻巡天盟。”伊沙气还没喘匀便迫不及待地说,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缀满雀斑。
怀素锦有些担忧,忍不住问:“那巡天盟知道吗?”
“不知道。”伊沙摇摇头,又有些迟疑,“但近几日巡天盟管控更严了,东城那边过午收摊就要回家,不允许在外闲逛。”
“对了,你让我打听的那两个人……”
面对怀素锦一脸期待的表情,伊沙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我问过了,没人见过他们的行踪,抱歉……”
怀素锦笑了笑掩饰脸上的失落:“你道什么歉,是我要谢谢你帮我寻找他们啊。”
“听阿德南说,那日在庙里见过你们三个人之后,第二日就再也不见了。”
怀素锦紧皱眉头。
那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她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越是试图回想那夜的情景,头脑越是刺痛难忍,记忆如水一般化开,而她如水中捞月的人,最终一场空。
最后,她疼得弯下腰,紧紧捂住脑袋。
直到她停止回忆,抬起头,伊沙紧张而关切地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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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青小腿肌肉绷紧,拽紧发带用力往前,丹行远稍迟一秒紧随其后,两人轻巧地落在第一个根石柱上。
还算默契。
底下沙海里的黑蛇纷纷发了狂,猛烈地冲撞着石柱,石柱下宛如海啸般拍来阵阵浪潮,而两人如立在狂风暴雨的小船之上,飘摇。
第一个石柱落地低矮,几条黑色的蛇被拍打上岸,又从两人的鞋面淌过。
梭梭,梭梭……
石柱果真无法停留太久,刚落脚便开始剧烈摇晃,晏青来不及停歇,提起一口气往下个石柱跳去。
前脚刚离开第一根石柱,石柱就轰然倾斜,倒塌在沙海之中,被黑蛇堆吞噬,完全不见踪迹。
回过头看到这一幕的晏青不免心有余悸。
下个石柱落脚的地方更窄一些,两人不得不颇显亲密地叠在一起,晏青方想□□拉开距离,却被丹行远一手稳住了肩。
石柱底的一池黑蛇改变目标,再次冲击而来,石柱剧烈摇晃。
“走!”晏青显然有了经验,拽着发带顺势引丹行远往下一个石柱。
在跳过去的那一刻,下一个石柱在黑蛇的攻击下逐渐倾斜。
糟糕!
千钧一发,晏青斜踏住石柱的侧面一个蹬腿,借力将手中的发带甩了出去。
她想得很简单,丹行远看不见,先将他甩上去再说。
“你先上去!”
似乎察觉到什么的丹行远在空中一个转身,右手勒紧了发带,竟要换位甩晏青上来。
“你疯了吗?我上不去的话,你也会掉下来!”
“我看不见。”
丹行远的理由简单得理直气壮。
好在晏青空中运气,找准了落点飞去。
就在她几乎是被甩上石台的那一刻,石柱轰然倒塌,丹行远则被发带吊在半空中,靠石台上的晏青死命拽着。
她咬紧牙,拼死了命,双手紧紧攥着发带。
丹行远吊在下方,靠一点布料维系着,而下方是无边的沙海。
手中的发带几乎拧成了一股绳,晏青拽着丹行远向上走、向上攀,却忽然觉得下面一点点变重,重得腿也快抬不起来。
怎么这么重?
她正要使力,反而被下方拉得一个踉跄,扑倒在石台上。
晏青右手扣住石台上的凸起,沉住气低头一看:
蛇缠上来了!
成群的黑蛇缠住了丹行远的双脚。
黑蛇在脚踝处流动,竟无声无息,让丹行远都没察觉出任何不对。鳞片泛光,一根接着一根,蛇尾与蛇头相勾连,合力要将丹行远拖入无间的沙海地狱之中。
这可如何是好?
“蛇……雄……雄黄……”晏青的牙缝中挤出两个字。
上升的速度迟缓了一阵,底下被蒙住白布的丹行远,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整个小瓷瓶扑簌簌抖落。
气味刺鼻,一两条蛇掉了下去,但是更多的蛇涌了上来。
在人肉面前,蛇已经完全不惧雄黄了。
这灌满蛇的沙海竟恐怖如斯。
丹行远横起原本用来探路的竹笛,吹起了不知什么曲调。而那黑蛇竟也听话的不再猖狂,陆陆续续有几条从空中跌落。
似乎是有些效果的,晏青得以继续往上提了一小截。
她已拉得满头大汗。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自己快要体力不支,跌落了几条黑蛇,又很快缠上更多的黑蛇,愈有猖狂之势,短时间内恐怕难以脱身……
晏青脉沉丹田,强行催动灵力。
那是她残留在体内的几缕忘归剑意。
忘归剑属寒,晏青在云山剑派终年不化的冰川中修炼数年,剑意如冰,更添寒凉。
她小心地控制着不让丹行远发现,催动冰寒之气往池底打去。
哪怕只泄出一点剑意,也足以冻结成冰,从池底向上延申到脚底,蛇堆缓慢地渗出冰霜。蛇类禁不住寒凉,在寒凉中生出困意,使不出力而一条条掉了下去。
丹行远仍然在专心吹着竹笛,所幸他蒙着白布看不清,就好像蛇笛真的起了作用一般,他的脚一点点轻盈。
直到他终于被晏青拉上石台。
累死了。
晏青干脆坐在地上仰头喘气,发带被汗水打湿,散落在地上。
丹行远从石台上缓慢地起身,哪怕经历了狼狈困局,依旧若无其事又自在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像哪个宴会刚刚结束一般。
看了一眼丹行远递来的手,晏青坐在地上挑起眉毛看他:“丹药师方才的曲调,倒是吹得悦耳。”
丹行远将竹笛收入怀中:“多谢叶道友相助。”
晏青摆摆手:“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她仰头看到丹行远到底沾上灰有些狼狈的模样,不由得哈哈大笑:“难得见风流倜傥的丹药师如此狼狈,竟只有我一人能看见。”
丹行远用手背轻轻地抹了抹额头的汗,再次朝晏青伸出手。
晏青却不搭他的手,拽了拽手里的发带借力站了起来,还在得意:“大名鼎鼎的丹药师,还得靠着我呢。”
谁想却听到他说:“是啊,我眼睛有疾,只能依赖你了。”
晏青顿时如针扎般抽回自己的手,迅速地往前走。
该死的丹行远。
她走的匆忙,没有注意到丹行远青色衣摆下,黑色蛇尾若隐若现。
丹行远落在后面,面不改色地动作,原本攀缠上腿的黑蛇“啪嗒”软倒在地。
他后脚一踢,昏迷的黑蛇便落回沙海之中。
沙海翻涌,而后归于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