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杀人放火天。
斋舍寂静,空荡的走廊传来克制的脚步声,隐约从摇曳树影中辨出一个行踪诡谲的人影。来人踮着脚尖放缓脚步,神经高度紧绷。她手里攥着银色的箭矢,循着记忆摸到怀素锦主仆二人的斋舍。
这是最后一天,必须要完成任务……所幸今日晏青受了伤,应当好对付。想到那人的交代,万山英最终还是决定亲自动手,不敢麻烦侍从巧儿。
穿过走廊,遥遥看到那边斋舍里还点着灯,窗户上投出两个人的身影。
莫非她主仆二人还未歇息?
万山英估摸着一对二的差距,决心藏在隐蔽处等着。夜深了,她们指不定很快便会歇息……
她听得头一点一点的,忽地察觉不对:为何怀素锦房里传来了男子的声音,还是……两名男子?
万山英下意识地攥紧了银色箭矢,箭羽被手心的汗打湿,她小心地往窗户里张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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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在湖边泛起波澜,吹得湖边人衣袍猎猎而飞。
晏青看了一眼跟在身后显得沉默的人,继续往前走着。
那人亦步亦趋地跟上。
她也没问,他也不说,两人之间始终隔着一段距离,若即若离。
“你要去哪儿?”
眼看晏青径直要走入湖水之中,还是丹行远先沉不住气拉住她的手腕。
她冷眼瞥去,月光下清清冷冷。
“我自有计划。”
“你这一去,必然毁了之前的排布,若是他发现了……”
“那难道就让他这样得逞吗。”
晏青提高了音量,对面反而沉默下来。银色的湖面碎成一瓣又一瓣,照不见两人完整的倒影。
“我发现了,我确实错得可怕。不然我也不会盲目相信了那些话,犹犹豫豫不敢出手……什么谋划什么合作,既然知道明月书院的阴谋,还不如我早些拿了忘归剑捣个干净。”
丹行远低头:“你是说,你又要一个人……”
“你还不明白吗?这是最简单最有效的办法,我们却在这里兜兜转转了这么久,平白失了先机。”
被抢白一通,丹行远不语,月色下一张脸愈发显得苍白。他黑发如瀑也未束起,穿着睡前的一身单衣便匆忙赶来,白是胜雪白,黑比漆墨黑,淡极生艳,哀愁幽怨。
再看,又要犯错误。
晏青狠心别过头去:“这一切都是错,总得有人来了结。”
而天底下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人。
“你且走吧。”晏青试图甩开他的手。
“你让我去哪?”
“去找你的药宗,当你的掌门,我们就此别过了。”
丹行远的手猛地攥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晏青长久地看着丹行远:“你以为我不懂吗,丹旭写信召你回去了吧?但你还在犹豫。其实他投了上三门,此事之后尚可明哲保身。肯保你也是好事,你也不必东躲西逃,回去还能做个逍遥掌门……”
“晏青,你这是在折辱我。”
当丹行远口中郑重地说出晏青的全名,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包含着爱意与郑重,而另一种显然是已经气得快要失去理智了。眼下显然是后者。
她知道,丹行远必不是那般贪生怕死之徒,只是……
“我们在一起,太累了。”
她叹了一口气。
前半辈子的错误,需要被一点点修正。
晏青甩开丹行远的手要跃下湖水,半空中伸出一双手紧箍住她的腰,天旋地转间,她转了一圈背对湖水被放下。她猛地扭头,与丹行远四目相对。
他此刻半点表情都没有,但晏青知道他怕是气极了。她试图挣脱开他的怀抱,却半点也动弹不得。
“放开我。”
“你说清楚。”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不合适,还是分开吧。”
“……”
眼看面前丹行远半点不动,晏青也有些恼:“听得懂人话吗?分开了,各回各家,各找各的另一半。道不同不相为谋,从此就桥归桥、路归路。
“从此山水不相逢,一别两宽,故来相决绝!”
她会的古诗不多,此刻胡乱串作一团。
丹行远一手扶着她的肩,指尖硬生生仿佛要抠进肉里。他的胸脯剧烈地起伏着,直到晏青抬头,对上那一双猩红的眼,才发觉他状态不对。
“你怎么了?”她表情很快有些紧张,一手摸上丹行远的侧脸,软滑细嫩,又摸了摸丹行远的额头,确认没发烧。
他的状态与当时在迦南密室简直如出一辙,心魔又生?不对,不是被压制下去了吗?难道又伤了?
丹行远痛苦地闭眼,躲过晏青作乱的手,长睫微微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