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等晏青多询问,脚踝忽地一凉。
她低下头,发觉两人的脚踝被人扣住。
那双手来自湖水中,黑色粘腻,湿淋淋的——不,将这形变严重的部位称作手已经不太合适。
这恐怕就是将那名女子拖入湖底的,所谓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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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婚事将近,明月书院这几日却出了大事。
先是湖心亭有平民女子泛舟坠湖一案,谁想一夜之间,湖水换作腥红粘稠的血水。紧接着听闻万山英在斋舍遇袭,矛头指向同舍的怀素锦,而她与那位侍从却不知所踪。
少爷小姐们闹着要走,领头闹得最厉害的要数裴守拙。听说他前几日夜里撞了鬼,问他出了什么事并不说,但谁都能看出他被折磨得形容憔悴。
听闻有稚子看了他的模样,直言有数鬼妇蹲在他背上。他因而吓得不轻,发热数日。一次夜里,裴守拙试图翻墙逃脱,摔断了腿。
从此风声渐渐走漏,书院进入全面戒严。
紧张的氛围是从日常微小的崩塌开始的:随处可见的巡逻侍从,收紧的课程表,三缄其口的夫子……自湖心亭出事后再没有集体活动,书院严禁众人聚集。
而最近一次众人聚集在庭院,清玄院长再次站在高台之上,却是宣布又有人失踪。
底下的议论声如涟漪般荡开。
“安静。”一旁的长老以拐杖敲了敲地,维持纪律。
清玄院长压下手示意,很快声音渐渐收小。
“诸位放心,只要遵守规矩,书院便能保证诸位安全。而擅自违抗命令者……”
她顿了顿:“生死自负。”
说罢清玄院长转身便走,众人这才注意到她身边的陌生男人——既非平日书院熟识的长老,也不见得是什么夫子。白衣银纹,腰间挂着玉葫芦,清雅富贵。
男人意味深长地朝人群中扫视了一眼,这才跟着院长离开。
不知为何,在那一瞬间,沈浣月总疑心他与自己短暂地对视了一眼,又或者说,他在短短一瞬间把所有人都探查了一遍。
身处沸腾的人群中,她无端有些心慌,左右望去,果然不见熟悉的身影。
尉迟红萼、江采莲、柳拂云……她们怎会突然失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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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挂念的三人还未从惊吓中缓过来。
背靠巨石,尉迟红萼胸脯剧烈地起伏,起先心差点跳出嗓子眼,眼下还未归到正位。而剩余两人也并未好到哪去,江采莲躬身干呕,而柳拂云干脆跌倒坐地。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她颇有些忌惮地看着面前拭剑的人。
分明是不变的样貌,可那人拔剑时,一改往日悠闲慵懒的随意态度,眉毛竖起,眼神凛冽。就好像忽地从一个吊儿郎当不靠谱的侍从身体里,跳出一个江湖大侠来。
剑芒一闪,一呼一吸间,追着她们砍咬的妖怪,竟如砍瓜切菜般被一分为二。
污秽飙到脸颊,尉迟红萼双眼瞪大,不敢置信。
“没吓傻吧?”晏青收剑。这三名贵族小姐遭了老罪,平日一丝不苟的发髻凌乱不堪,似乎跑丢了不少发饰,裙摆泥泞,实在不雅。
勉强站着的尉迟红萼警惕地看着晏青,双手背在身后。
晏青看到后不屑地嗤笑:“放心吧,我若要对你们做什么,何苦一开始要救你们。”
“那你……为什么要救我们?”
“因为能给那个人添乱。”
“你与那个林中男子认得?”
尉迟红萼顿了顿,她原猜测这侍从与那人是一伙的,两人里应外合打入书院,如今看她语气,倒像两人是敌对的两派。
“你且与我说一说,你们为何到这,又看到了什么?”
或许是看在晏青的救命之恩上,尉迟红萼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道:“万山英昏迷后我去探望过以此,得知她被银箭刺伤。她的侍从巧儿哭着说,万娘子从后山找回来后就握着这柄银箭,不知从哪来的。
“我因此起了疑心。后来射课暂停,后山封锁,我课下听长老说后山起阵一事,决心来一探究竟。谁想来的时候撞见了那人,他应该正在启阵。
“我们的动静到底惊扰了他。他一句话没多问,那个怪物就像从他身上跳下来一般,追着我们来,竟是要杀人灭口。我们只得逃命……后面的事你也知道了。”
后来晏青如天神般出现,斩断邪祟,救下三人。
“原来如此,那你们还不能回去。”
“什么意思?”柳拂云听了,警惕地撑起身子。
“既然他要杀人灭口,你们此刻回去不是会暴露他的踪迹?他杀人连眼都不眨,你认为他会在意别人?不如让他以为你们已经死了。”
她说的句句在理,连一向最谨慎的江采莲也无法辩驳。
“你果然认识他,他到底是谁?”尉迟红萼的眼神一直咬着晏青不放,此刻忍不住追问。
“他叫安玉霄。”
得到如此干脆的答案,三人反而面面相觑:这个名字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晏青笑笑:“他是一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