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径通幽,四人走得沉默。
树丛危机四伏,各色江湖人士截路,但回回都被走在最前面的“侍从”一剑挡回。
尉迟红萼愈发怀疑:“你到底是谁?”
“江湖中人。”
这是一个模棱两可的身份,九州之复杂,并非她想得那样简单。若面前这人隐姓埋名潜伏在书院,恐怕另有所图……
她于是又开口:“你要把我们带去哪儿?”
晏青回头似笑非笑地道:“跟着陌生人走了这么一路,才准备问这个问题吗?是不是有点晚了。”
“你……”
看到三人脸上警惕的表情,晏青才补充道:“放心吧,我会把你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江采莲皱眉:“你是说,现在明月书院里很危险吗?”
“快了吧。”晏青仰头看着不妙的天色,乌云遮日,阴云沉沉。
快下雨了。
一次她们甚至遇见穿着书院标识的侍卫,还以为是学院寻她们的救兵,谁想柳拂云方才欣喜地挥手示意,对面开弓搭剑往这边直直射来,完全不管她二人的安危。
这次是江采莲反应迅速,按住两人的头往下一躲。
耳边传来一阵破风声,眼前光线一暗,飞箭被从旁挑开。
尉迟红萼抬起头,看到的便是这般景象:青丝飘飘的剑客挽了一朵剑花,出剑如游龙迅疾,鹘似身轻,翩翩惊鸿。
一剑出鞘,天地都暗淡了。
对面飞出一道灰色身影,赤手空拳却敢朝剑客打来。晏青回身周转,那掌却似长了眼一般黏了过来,蕴涵深厚内力的一掌直直当胸打去,直直打在回防的剑身上。
忘归剑凌冽极寒的剑气,并未伤她分毫。
长老收回一掌,还未等她解释很快又打出双拳。落雨般密集的拳脚对上铁剑,竟不落一点下风。身后那群侍从仿佛将将反应过来似的,很快将两人团团围住,摆开方阵。脚下步伐咬合,阵法密不透风,封死了剑客所有的退路。
持剑的人却显得从容,如风一般在几人间周旋,不见落了下风,甚至还有空啧啧感叹:“身为长老,竟对自己的学生下手,儒家明月门的无耻真是跌破我的下限。”
“大名鼎鼎的忘归剑主大驾光临,我等自然要好好款待。”
最后几个字被她咬得极重,带着浓浓的怨气。
“哪里哪里,明月书院的待客之道,我这几日早就领教过了。”
“晏青!你这几日不光装作学子潜入明月书院,还屡屡作乱坏我书院规矩。今日若不将你亲自捉拿,简直有损我明月门声誉!”
“声誉这种东西,你们还有吗?打从明月门自贬凡间,甘愿献身邪祟,你们早就背弃了宗门教义。”
长老忽地大笑:“你养出了那样的徒弟,又何必假装清高?他做的事情,难道不都是你教的吗?”
“我如果有心为自己谋私,现在也不至于还要被你踩一脚。”
晏青想来自己也觉得可笑。若她能抛下良心与安玉霄一伙,早就飞升过逍遥日子去了,怎么会混成现在的巡天盟榜首?
长老心存怀疑。在她眼里孝顺道义都是虚的,师徒作为利益共同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多龃龉,必定是因利益而起。
“便是怎样的理由,你都不该把歪脑筋、坏主意打到明月门头上,更不该算计到孔娘子身上。事到如今,你可知错在哪里?”
“我何错之有?”
晏青说罢,使出一招翻云覆雨,汹涌剑气荡开,在场之人无不被掀翻。凛冽的剑气拂过身后三人的脸庞,面前的一切都教她们大开眼界。
其中最震惊的莫过于尉迟红萼。
听了两人的对话,她久久伫立在原地不语,脑海中纷乱如麻:方才长老是说,她是说,那个大名鼎鼎、一剑独步九州的忘归剑主,和那个她极力推崇的力挽狂澜、捐躯济难的圣人,竟然都是面前这个,那个……
尉迟红萼脑海中迅速回闪过开学时,她曾看不起的平民举止。她上下扫视面前的剑客,一时如鲠在喉。
其他两人也反应过来,对视一眼。
柳拂云想到风入烟在课上提道的:“忘归剑主诈死逃到人间,恰好明月书院近日怪事连连,莫非……”
她意有所指,却被尉迟红萼斩钉截铁地驳回:“不可能。若她想害了我们,何必一开始还要救我们?这一路上,她怎么保护我们,你也是看到了的。”
知道尉迟红萼素来对这忘归剑主推崇备至,柳拂云并非多说。
江采莲附和道:“不要忘了我们之前在林中遇到的男人,他恐怕才是背后的幕后主使。”
说话间,面前战局已分明。
“看来明月门是久居凡间,道法疏忽了。”晏青语气平淡,甩去剑上鲜血。
虾兵蟹将颓败,被剑气击中要害的长老连退数步,呕出一口老血,她捂着胸脯恨恨道:“你不会以为,你在明月书院谋划的事情都隐藏得天衣无缝吧?清玄院长和孔大人早已有所察觉,你也得意不了多久,”
眼看这话吸引了晏青注意力,长老得意地笑起来,被鲜血呛住。
“咳……咳,你与孔娘子的谋划,在孔大人的密谋面前,简直如稚子玩闹,不堪一击!”
“密谋?”晏青表情古怪,“把自己亲生女儿推出去做棋子,孔大人倒真是好谋划。”
“孔大人那等清正高洁、深谋远虑的品格,岂是你这没见识的下作东西能懂得的?多亏了孔大人日夕教导,我们孔娘子也就幡然悔悟,不几日光景,早改过了性子,知道什么是正确的了。”
“你们逼她做了什么?”
“孔大人家事,与你何干?”
“我倒说呢,长老这么上赶着帮孔家谋划家事,只当是至亲骨肉的一家人。闹了半天,敢情只是长老古道热肠、白费心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