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晏青的嘲讽,长老却笑:“你只道是胜了我,却不知到底还是输在孔大人的谋划里头。我今日来,并不图赢你什么,不过白耽搁你些工夫罢了。”
她的命令从来只有一个,就是拖住晏青。
剑客脸色一变,并非浪费更多表情,将几人五花大绑丢到了山洞里。做完这些,还没等尉迟红萼上前问什么,她便匆匆交代山洞里的另一个人,很快走得没了踪影。
山洞里另一人的存在也叫三人沉默。
怀素锦也注意到了略显得有些不自在的三人,于是友好地笑笑:“你们好。”
尉迟红萼没想到失踪的怀素锦竟然在这,而怀素锦她失踪前……
“是你伤了万山英?”她的质问脱口而出。
“什么?”怀素锦有些始料未及,“我不知道……”
几人对她的回答将信将疑。
为缓解同门的不适,她邀请众人烤火,篝火将息未息,可一旁却躺着一个满身是伤的男子。这男子看着眼熟,似是那日开学测试第一个被推上前的平民公子。
几人的眼光齐刷刷再次看向怀素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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卧房狭小,沉闷厚重的空气压得人喘不上气。
雕花的熏笼熏的是上好的苏合香,馥郁的香里裹挟着一丝浓浓的腥臭味,还未咂摸出味就似被人抠住喉咙,要将肝肠一并呕出来。
压抑并非全来自空气中复合的气味,入目挤满艳红镶金的俗物,塞得人眼满满当当。床帘是那样的鲜红艳色,绣金喜被是红的,穿花纳锦的喜服是红的,新郎脖子里涌出的是红的。
新娘一人跌坐在湿冷粘稠的血泊之中,双手也是红的。
晏青闯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听完长老的话,她便知自己中了孔允的计,即刻改了方向,抄小道一路足尖点地,轻功催发到极致,飞奔至东宫。宫门口放倒了一路宫人,进出畅通无阻,彼时晏青心里早已咯噔一下。
而当她闯入房内,看到躺在地上的男子早已僵硬,便知道:自己到底来晚了。
眼前投下阴影,孔稚林麻木地抬头,语气平静:“我解决了。”
晏青看了一眼躺在她脚边、早已无力回天的太子,羊角匕首当胸贯穿,一招致命。她收回目光,蹲下身来,抽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把她双手的血迹一点点地擦去。
待到白色的手帕擦红,双手才勉强干爽一些。整个过程,孔稚林都恍然无所觉,低头敛眉看她动作。
半晌,她叹道:“我不想的。”
但是……
“我知道。”晏青说话简短,“你没有选择。”
孔稚林喃喃地重复道。她从怀中摸出一支黑色长羽,约莫手掌长,凌乱稀疏,沾有血迹。
晏青一眼认得,这是花溪亭黑翼的长羽。
“昨夜傍晚,花公子按约来找我母亲求字,母亲难得允许我在帘后侍奉笔墨……”
昨夜小室垂帘,孔允在帘后执笔,低头不看面前跪坐的人。孔稚林跪坐在案前磨墨,透过层层叠叠的纱帘,小心地觑他相貌。
因晏青先前与她提过一两句,却未见过真人,孔稚林心里还有些放心不下。层叠的纱帘模糊了面貌,挺拔五官隐约现出粗犷的气质——而孔稚林在京中见识的贵公子大都矜持内敛。
「久仰孔大人笔下深藏道法,小可是西域外邦之人,欲求大人一副墨宝。若拿回去与我国子民瞻仰,也教两国文缘更兴旺,岂不妙哉?」
「所求何字?」
「‘绝’字。」
闻言,孔允提笔的手腕一顿,墨点落在宣纸,晕染开一团污渍。孔稚林连忙上前更换纸张。
她心里猛地一震,换纸的动作却冷静克制。
所来求字之人,都知孔允素来推崇儒学,抬头不过天地君亲师,低头不过仁义礼智信,绕不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这“绝”字,又是何意?
想来眼前之人并非诚心求字,孔允将毛笔搁下:「‘绝’字所为何?」
「‘绝’字,意断止。是故乃绝圣弃智,绝仁灭义,最后连上天都看不下去,要一朝绝了这天下庸君的命!」
话音方落,断月镖绞断层层帘帐,径直朝孔允面门打来。
孔允提起毛笔一挡,甩出的墨珠如颗颗钢丸砸向刺客。刺客自称来自西域,断月镖出手诡谲,走的路数大开大合。相比之下,孔允的毛笔显得摆不开手脚,她站在原地只挡开飞镖,并不多挪动一步。
这使得孔稚林一下拿不准两人的差距。
犹豫片刻,她抽出笔筒后的毛笔,咬牙朝母亲背后掷去。孔允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般,踏着案几腾空而起,倒挂金钩,毛笔在空中搅了一圈,断月镖直直砸向孔稚林,而她掷去的毛笔径直伤了花溪亭。
二比一竟不敌孔允,待把花溪亭五花大绑后,孔允意味深长地看向身后被侍从按住的孔稚林,连嘲笑都懒得。
「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看来我是管不了你了。」
她吩咐下人,明日即刻将孔稚林送入宫中。
闻言,孔稚林血液瞬间冻结。
她原本为母亲与明月门的安排,做了最悲惨的打算。后来决心以命相抗,也并不在乎生死。可她听到晏青说的话,到底心里升起了一丝希望,如今却又被残忍地扼杀在摇篮里。这比本来从无希望更为残忍。
「不——母亲、母亲!母亲——!」
在孔稚林呕血的凄惨叫声中,孔允押着花溪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她的视线。
「母亲并不上当,原本想用以挟持太子的东西,反而成了他威胁我的把柄……黑影归来,明月门闭院清理门户……听闻九州那个仙君已来到凡间,亲自捉拿要犯……我们该怎么办啊!我们,又该拿什么来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