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道上传来阵阵脚步声,底下的宫人到底发现了她的身影。晏青一袭红衣在暗淡天色中,尤为显眼。
她回头再看,那摊粘稠的黑色粘液缓慢渗入琉璃瓦,渐渐不见踪迹。
咬咬牙,晏青提起红色嫁衣,往人群相反的方向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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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内千回百转,处处金红耀眼,晃得人丢了方向。
晏青有心往僻静处跑,却发现处处都有宫人。若只是凡人还好应付,只怕拖得越久,就越给明月门行动时间……
耳畔传来破风声,晏青偏头躲过一箭。
嘈杂人声与脚步声中,忽听得一声熟悉而清朗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这里!”
她毫不犹豫地提起裙摆,朝声音处奔去。
宫墙巍峨,她竟眼也不眨,一跃而下。红色嫁衣猎猎而飞,那凤冠太笨重太拖累,早被她扔在逃跑路上,一头青丝挣脱了束缚在风中飞扬。
眼看她跳得决绝,反而是底下的丹行远有一瞬慌了神,也忘了晏青轻功是何等高超,愣愣地伸长了手在底下接着。
晏青径直扑入墙下人的怀中。
体温蔓延,重重地压在胸口。丹行远浑身僵直,张开的手隔着距离不知如何动作,只感受到她深埋在胸膛之中的脸似乎轻轻地蹭了蹭,羽毛一样轻。
这是一种久违的亲密,他收紧了双臂,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脚步与追赶远远地被甩在身后。
晏青闭上了眼,任由自己被熟悉的气息包裹。那种泛着苦味并不讨喜的药味,此刻却带着神奇的令人安定的魔力,让她狂跳的心一点点沉静下来。
她闷闷的声音从胸膛传来,又急又快:“林娘子的佛光对宝葫芦有用,但是银箭却没用……太子死了,闻照野也死了……”
“我知道,我知道。”
“我还是太晚了。”
“……”
丹行远无言,只是更紧地将她拥在怀中。
追兵并没有给他们太多叙旧的时间,丹行远一手扣在晏青脑后,固定在怀中掩住脸面,抬头面对穿戴铁甲的紫禁城卫兵。
卫兵将二人团团围住,冷箭红枪,颇有些忌惮地看着两人。
隔着如此近的距离,他们自然看到了那一身艳红绣金的嫁衣,眼前人的身份昭然若揭。至于她身旁的是何人,自然不是他们能随意揣测的。
非礼勿视,卫兵纷纷低下头。领头的往前一步单膝下跪,双手拱礼举至头顶:“属下失礼,竟错认了孔娘子,实在有罪!”
丹行远冷脸斥责:“没用的东西,你们连娘子都保护不了。若是连刺客都追不到,孔大人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属下斗胆想问孔娘子,可曾看到那刺客的模样?”
统领抬眼望去,没等到怀里的娘子回答,那男子却说道:“娘子方从火中逃脱,惊吓过度,如今需要休养。若有想起来的,我会让人转告你的。”
“这……”
统领犹豫地抬头,对面的人并没给自己留机会,说完一手揽住孔娘子,竟轻松地带起整个人离去。他身如轻燕,很快不见踪影。
卫兵纷纷肃穆,最后一点疑虑也打消了:此人必是九州隐姓埋名的修士,才被孔大人看重当了孔娘子的侍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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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房里坐立不安的天冬,终于第三次往外探望时盼来了等待的身影。
坠日如血,两人衣袍翩跹。
丹行远进屋后很快合上门窗,布下封锁法阵,一刻不敢停。晏青满头汗湿的发,一袭红衣凌乱,仰倒在椅上,拿过面上的茶杯便饮了一大口茶水。
“你们这是抽空去拜堂了?”
屋里还有一人,花溪亭盘腿坐在椅上,撑着脸颊若有所思打量晏青上下一身服饰。他拿回了无字天书,看起来心情很好。
“你怎么跑出来了?”晏青随意地用这华贵的衣袖抹了抹嘴角的水渍:“这嫁衣也就是方便吸引目标,实际上束手束脚,差点坏我好事。”
“还挺好看的。”花溪亭笑笑,触到她身后丹行远的视线,挑衅般地看回去。
丹行远落座:“你不该在这。”
“多亏了你们在东宫闹的动静,紫禁城上下忙疯了,我们的孔孝林可没空管我,这就让我出来了。”
天冬尽职地报告今日的情况:“主人,明月书院已被明月门封锁了,怀素锦和闻鹤还留在里面看着人。宫里走火的事藏不住,在官员上下都传开了,皇帝秘密召集百官,孔允现下没空管我们,正是好时候!”
“什么好时候?”晏青望向其他三人,不知在她离去时他们背地的谋划。
她最后的目光定在丹行远身上。
“孔允之前封锁了凡间与九州的通道,你与安玉霄的消息还未传开。”丹行远隐晦地说道。
现下,这道禁锢随着安玉霄的倒下而烟消云散……
“我看,要揭露这暴君与上三门的恶行,势必得先在九州捅个大窟窿,紧接着咱们顺势登场救人。之后,真相、名声、财富……可就是要什么有什么。”花溪亭说得头头是道。
晏青却笑:“你是把自己的心声说出来了吧?”
“不,无字天书早已预言,胜利迫在眉睫!”
天冬皱眉:“能不能不要滥用成语了。”
所有人似乎都在品尝胜利微醺的余韵,晏青坐在桌边,又好似已不在这里,她当然是她,但又好像正在审视她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