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印看着怀里的陆识檐，一点一点，变淡，变轻，最后像一缕烟，从他指缝间散去。

手腕上的渡厄碎了……他知道——他活过来了。

归墟幻境露出了它的本来面目。

狂风从四面八方撕扯而来，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要把他撕碎。那些着了火的流萤不再是星星点点，而是像暴雨里的子弹，密密麻麻砸向钟印。每一颗砸在身上，就是一个焦黑的窟窿。

陈念一还站在他身前，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织成一张网，把大部分流萤挡在外面。但他的衣服已经烧得破烂，脸上、手上全是灼伤的痕迹。

“念一。”钟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从废墟里刨出来的，“你走吧。”

陈念一头也不回，一剑扫开扑过来的一群流萤：“草，费什么话！”

他骂得中气十足，但钟印看见他的手在抖，剑已经快握不住了。

“跟老子一起干他！”

话音刚落——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苍穹，那声音不是从天上传下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震出来的。整个归墟都在抖，大地裂开无数道口子，陈念一被震得单膝跪地，剑插进地里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起头，看见钟印。

那些火流萤还在砸，钟印没有躲，也没有挡。他就那么站着，任由那些燃烧的虫子砸在他身上，脸上，眼睛里。他的脸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但他没有动，一下都没有动。

他在看着陆识檐消失的地方。

“钟印——！”

陈念一撕心裂肺地吼。

“你他妈的动一下啊——！”

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天上的裂缝里，从地底的深渊里，从每一个角落碾压过来——

“逆天道，该杀。”

陈念一愣了一瞬。

然后他笑了，癫狂的疯笑……

他转过身，对着那片苍穹，对着那道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来——

“草你奶奶个腿——！”

他的声音破了，哑了，带着血。

“外面那些人渣不办人事的时候，你在哪？他们欺负人的时候，你在哪？他们害人的时候，你他妈的在哪——！”

他骂得撕心裂肺。

“这时候你他妈的想起来天道了？！”

他的剑掉在地上，他已经没有力气握住了。他看着不远处那个已经看不清面容的身影，眼泪混着血往下流。

“他有什么错……”

他的声音突然低下去，低得像在问自己。

“他有什么错……”

他往前走了一步，踉跄了一下，又往前走了一步。

“他吃包子都只吃大葱馅儿的……”

他想起钟印每次买包子，都要特意问一句“有没有大葱馅儿的”。有时候没有，脸上那种“凑合吧”的表情，藏都藏不住。

这么一个人。

这么一个人，连包子馅儿都只吃一种的人，他有什么错。

“钟印——！！！”

他扑过去。

但他扑空了。

钟印倒下去了，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睛还看着一个方向——那是陆识檐消失的方向。

陈念一跪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去抱他，去摸他的脸，去探他的呼吸。

什么都没有了。

怀里只有一缕光。很淡，很弱，像风里的一根烛火，随时会灭。

那是钟印最后的痕迹。

陈念一低头看着那一缕光，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像平时说话那样，甚至还有点轻。

“以我之眼，换你清明。”

他闭上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以我之耳，换你闻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