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灵魂终于回家了。
归墟合拢的瞬间,支撑着钟印的那股力气也一并被抽走了。
没了渡厄的滋养,他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四肢沉重得抬不起来,骨头缝里渗出一阵阵的酸软,体温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凉下去。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很慢,很弱,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里摇摇晃晃。
他晃了一下。
陆识檐的手臂立刻收紧,把他整个人捞进了怀里。钟印靠在他胸口,听见那心跳声——强劲有力,一下一下,像擂鼓,是为他跳动的心脏。
“我该怎么做?”陆识檐的声音在发抖。
钟印从来没见过他这样。陆识檐永远是稳的,是笃定的,是站在人群里穿过所有目光只看他一人的。可此刻这个人的声音在发抖,手臂在发抖,连贴着他后脑勺的掌心都在细细地颤。像是捧着一件随时会碎的东西,用力怕碎了,松手怕掉了,怎么做都不对。
“抱抱我……”钟印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
陆识檐小心翼翼地把他放在床上,动作轻得像是在安置一片易碎的叶子。然后他躺下来,把钟印整个人拉进怀里——紧紧地,却又留了一丝余地,像是怕自己的力道会让他不舒服。手臂环过他的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把那些冰凉的地方一寸一寸地捂热。
“我在。”陆识檐低下头,嘴唇贴着他的发顶,声音低哑而温柔,“别怕。”
他的手掌顺着钟印的后脑勺慢慢滑下来,抚过他的头发,抚过他的后颈,抚过他的脊背。一下,一下,又一下。力道很轻,节奏很稳,像是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钟印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那里是渡厄修复好的心脏,正强有力地跳动着。咚、咚、咚——沉稳的,滚烫的,带着生命的温度和力量,一下一下地传进他的耳朵里,传进他的身体里,传进他快要凉透的四肢百骸里。
那些声音像是有形状的。一圈一圈的,从胸腔里荡出来,穿过衣衫,穿过皮肤,穿过他的骨头和血肉,把他快要散掉的魂魄一点一点地拢回来,拼回去,按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