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过一时,李晓沫坐一边草墩上歇气,李福根递过来装水的陶瓶,她抱着陶瓶大灌了几口水,干哑的嗓子才缓解些许。
这时又有人来买新豆,李福根便接着忙去了。
李晓沫歇了一会,又再次叫卖起来,“又肥又壮的鸡鸭嘞——鲜嫩肥美——炖汤、红烧、爆炒都香得嘞,保管馋哭隔壁家的娃儿咯!”
陆续又有客人过来,李晓沫和李福根忙得不可开交,李明睿回来后也赶紧加入帮忙。
不过一上午功夫,摊前鸡鸭已售罄,鸡鸭蛋也悉数卖完,冬瓜蔬菜也都卖光了,只余少许豆子……
午时人少,祖孙三人舍不得去街上吃喝,便就着凉水啃早上从家里带来的杂粮馒头,权当午饭。
吃过饭,歇息片刻,李福根便带着两孩子收摊回家了。没了早上一堆杂货,祖孙三人决定走着回家。
现在个把时辰的路程,对李晓沫来说已经不算个事了。今日买卖顺利,算是“初战告捷”,她更加如打了鸡血般兴奋,一个多时辰的路感觉没一会就到了。
今日集市上李晓沫的所作所为,李福根都看在眼里,记在了心上。
晚上睡觉时,他便忍不住对何氏感慨,“晓沫这丫头,不但嘴甜讨喜,还很有成算,是个能成事的,将来不得了啊!”
何氏笑回道:“怎么这么说,那丫头一贯的会哄人,你不是知道吗?”
李福根便把白日种种讲给何氏听,她是怎么应付讲价的客人,让客人满意,又怎么不动声色地让客人在买了鸡鸭后又买了蛋的,还订下了下回的生意……
何氏听后也哑然半晌,对小孙女的认知更近了一步。
李福根又感慨道:“更难得是她那份沉稳与分寸,既不因小利失礼,也不因大利忘本。难得啊!”
他想到什么,顿了顿又道:“可惜啊……可惜!”
何氏这会回过神了,瞪了李福根一眼,不客气道:“可惜,有啥子可惜的,是你李家的祖坟冒青烟了,平白让你得了这么好一孙女,谢天谢地还来不及呢。”
何氏这么一说,李福根一时就释怀了,是呀,谁家有小孙女这般能干的孙女,这是他老李家的福气呀!
他哈哈笑道:“是该感谢,先谢贤妻提点,再感谢老天爷,感谢祖宗……”
何氏无奈,笑骂,“你个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没个正经……”
正被老夫妻俩惦记的李晓沫,早已梦去了外婆的澎湖湾,不知今夕是何夕。
李晓沫养的兔子,经过几次繁殖,兔群数量已经增加到了三十多只,春夏季初产的小兔子们也已经长成,毛光体壮的,甚是喜人。
现在兔群每日所需草料极多,是个繁重的活计,院里场地不够大,为了减轻负担,她便决定趁机卖掉一些肥壮的公兔。
又逢当场日,祖孙几人收拾好东西,再次早早去了县城集市。鉴于上次的忙碌,这次李明宇也跟着一起去帮忙,当然多了一个人,买卖的货物也相应增加了些。
祖孙几人到了县城,去集市上占好摊位,摆好东西后。
李福根带着李明宇守摊,李晓沫则和李明睿一同去给上次订鸡蛋的人家送鸡蛋。
李明睿提上装鸡蛋的竹篮,李晓沫则提着两把新鲜菜蔬,两人一路疾行到了那户人家。
李晓沫跟着李明睿一路走去,见此处街巷整洁清静,周围皆是高门大户,料想所居皆是富贵。
果然,停下脚步时,映入眼帘的,是一处齐整的院落,朱漆小门配着青砖院墙,隐隐透着殷实之气。
李明睿上前拍响大门,少顷,便有穿着整齐干净的小童前来开门。小童认出了李明睿,便要领着兄妹俩进院子,二人忙拒绝,表示就不多打扰了。
小童着急说道:“两位稍等,官人特意吩咐过,你们来后请入屋中,有事商量。”
兄妹俩面面相觑,一时拒绝不得,只能带着满肚子疑问跟小童去了偏厅等待。
一路行来,所见庭院深深,回廊曲折,花木扶疏,翠竹青青,处处清幽洁净,尽显大户人家的气派。
不多时,就见那日的年轻男子徐徐而来,身后还跟着个管事样子的中年男人,兄妹俩忙起身相迎。
年轻男子含笑颔首,抬手招呼李晓沫兄妹二人落座,他则在上首坐下,中年男人亦在兄妹俩对面落座。
待几人坐好,那年轻男子一脸正色,率先开口:“小郎、小娘子勿怪,找你们是有些重要的事情商量。”
李晓沫兄妹俩一脸的疑惑,看他郑重的神色,俱是心中一紧。
李明睿含笑,迟疑问道:“官人,有什么事,请但说无妨。”
年轻男子点了点头,依然表情严肃,“是这样的,上次在你家买的鸡鸭,家里亲友们吃了后,都……都……”话未说完,他轻咳两声后,便端起一旁的茶杯,气定神闲地啜饮起来。
李晓沫兄妹俩见男子这样,一时摸不准情况,只得屏息静候。怎奈对方半晌没有动静,也或许只是片刻,可等待总让人觉得时间变得漫长起来。
年轻男子不慌不忙的样子,仿佛全然忘了自己未说完的话,也忘了正等着他后半句的兄妹俩。
时间越长,兄妹俩心里越是不安,不由得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是自家鸡鸭出了什么问题?
李晓沫甚至已在心里盘算怎样携家逃跑了……
李明睿心中惊惶,便要着急开口追问,李晓沫轻轻摇了摇头,用眼神安抚好他。
她端起茶杯轻抿一口,压下心中不安,茶盏轻放后,方才抬头对年轻男子淡定开口:“大哥,可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男子早已把兄妹俩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心中暗道:这小娘子,如此沉得住气,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