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民安点头表示赞同,随即望向李福根。
李福根见状,沉思片刻,便拍案决定,“就按老三和晓沫说的办。”
最终,大家商量后决定送上两只老母鸡,再收拾一些农家土产,比如新鲜果蔬之类的。这些东西都不算贵重,却丰厚实在,含着送礼人的用心。
至于给小婴儿的礼物,李晓沫却是有点犯难的。徐朗点名说这是她的侄儿,这做姑姑的,哪怕是个假姑姑,也要准备个贺礼才合适。有什么东西既是她给得起,又有心意的,思量一番后,她决定晚点去找她娘讨讨主意。
贺礼的事儿总算商议定了,众人各自回屋歇息。
回到西屋后,李晓沫拉着她娘的袖子撒娇耍赖,让她娘帮着想个主意,还特意提了要求,“娘,不要吃的穿的,还有什么适合小婴儿,不贵重但又心意十足的礼物?”
周氏笑着伸手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这孩子,要求还挺多的,让我想想……”
她沉吟片刻后,含笑道:“明日你去村里讨些百家线,娘帮你编个络子,这百家线络子送给小孩,寓意百家呵护,好养活,是份极有心意的贺礼了。”
李晓沫闻言,疑惑道:“娘,什么是百家线络子啊?我只听过百家衣,是和那个差不多吗?”
“对,这百家线络子,和咱们常说的百家衣差不多,就是向邻里、亲友各讨一小段不同颜色的旧线,用讨来的旧线编织成的络子。”周氏耐心解释道。
李晓沫一听,这百家络不用花钱,却是最显心意的满月礼,寓意也好——凝聚众人的福气与庇护,让孩子得百家保佑,自然好养活、少灾病、能长命百岁。
她只觉得这个主意正合了自己的心意,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礼物,当即抱着她娘撒娇道:“谢谢娘,就知道娘最有办法。”
周氏无奈地摇头失笑,撵她上床睡觉。
翌日一早,收拾妥帖后,李晓沫便拉上姐姐李晓兰,按她娘交代的,带上东西,挎上布兜去村里讨百家线去了。
这讨线也有讲究:要旧线、杂色,红(火)、黄(土)、黑(水)、白(金)、青(木)五色最辟邪,讲究五行俱全,百邪不侵;讨线也不白要,要回礼,讲求一个有来有往,福气才留得住。而百家也不是真要一百家,凑够二三十家就够,凑“百家”是讨彩头的说法。
李晓沫每到一家,就嘴甜地叫人打招呼,然后说道:“给侄儿讨根线,沾沾您家的福气。”说罢,笑着递上一个鸡蛋或一把糙米,最后再说上一堆吉利话。
大半日下来,姐妹俩跑遍了整个村子,布兜里攒满了长长短短,颜色各异的几十段旧线。
周氏又让李晓沫找来一片桃木片,磨得薄润圆滑后,让她在上面浅浅刻了个“安”字。她用讨来的五色旧线,对应五行,细细合编成一个小小网兜,将桃木片放进络底,再塞上一小撮晒干揉得软软的艾草,拢紧网口,用绳头打了个结实的平安结。
周氏做好后,拎起来掂了掂,不晃不坠,不大不小,刚好可挂在小孩衣襟或床头。
李晓沫见着精致好看的百家络,满意极了,连连夸赞,“娘,您这手可太巧了,真是化腐朽为神奇!没想到这些不起眼的旧线,经你这么一编织,就成了别致精巧的络子。”
这话刚说完,惹得周氏笑骂起来:“你这口没遮拦的小磨人精,乱讲什么呢,不过是做得多了,手熟罢了。”
李晓沫闻言眉眼一挑,立时端起架子,绷起小脸学那老夫子模样。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抬至下颚,指尖缓缓捋着不存在的假胡须,慢悠悠拖长语调,“我懂,我懂,不就是‘无他,但手熟尔’。”
她这学酸儒做派的作怪模样,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小小年纪学的什么怪样,净弄些闲杂名堂,整日油腔滑调的,成何体统?”周氏笑嗔道。说罢,她强压下笑意,抬掌朝李晓沫扬了过去。
李晓沫见她娘扬起的巴掌,吓得连忙闪身躲开,周氏一巴掌拍了个空,随手捡起一根细枝条,指着李晓沫佯怒道:“你还敢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对,就该好好收拾她一顿,免得她一天天地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阿奶何氏乐得在一旁看热闹,嘴上还不忘给周氏帮腔助阵。
“奶,您都不疼我了,哎哟……”说话间,她娘的枝条已经轻轻抽在了李晓沫的衣角上,她忙不迭接着往前跑。
大伯母见状上前拦住她娘,笑着劝道:“小孩子作作怪算什么事儿,这书上的话她都知道,证明我们家晓沫聪明,这不是好事吗?”
李晓沫则边跑边解释,“对对对,娘,这话可不是我瞎编的,是书上说的……哎呀,疼啊……你要不信,问问小叔……哎呦……我以后再不说了,你别追我了……”
李晓沫在前头一边跑一边惊叫,周氏拿着枝条在后面追,不时东抽一下,西挥一下,实际真抽在李晓沫身上的没两下。
母女俩这你追我跑的戏码,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给整个院子添满了鲜活热闹的烟火气。
李晓沫暗自腹诽,果然,没有“竹笋炒肉”的童年是不完整的,老天爷这是想给她补上一个完整的童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