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惊雨连绵起,初阳露头声将歇。
青石路面水痕色深,不平之处水洼点点。
行人踩过时的脚步声比天干之时清脆不少,显得欢快些,更多却只是在抱怨鞋面浸湿。
午时将至,空气中的水汽愈发大了,晨时的闲适无扰之感渐渐淡去。
蓝衣少女行走间听不见脚步声,白靴像是一路上并未接触湿地般不见一点水痕。
与向城内而去的行人不同,她行反向,白色的斗笠轻荡身姿飘飘,很自然地与匆忙的行人区别开来。
“恩人!”
少女脚步微顿,一瞬后继续提脚前行。
那人却是不依不饶的跑到她面前,喘着气:“恩人我和你同住一院,为何不等等我?”
清风门在蜀黎的驻所自是比客栈舒适,千代月不会因为不想接近萧落而委屈自己。
幸好分配房间的弟子有眼力见,两人一个在东一个在西,互不干扰已有多日。
而江齐泽因为传信的功劳,破格入住内门弟子才有资格的房间,他和她恰好在一个院子里。
也不知这人是那根筋不对,不去纠缠萧落,反而打起了她的主意。
千代月不予回答,身子一侧便要绕开。
江齐泽见对方真不打算理睬自己,又不敢继续拦下她,只得亦步亦趋地跟在身旁。
偷偷瞥了一眼少女藏在斗笠后的脸部轮廓,模糊不清的面容透着朦胧美感。
江齐泽脑海中却一掠而过她的冷脸,以及只对萧落展现的咄咄逼人,总觉得看不透她这样内外矛盾的人。
他忍不住好奇心问道:“恩人难道不是去游湖吗?”
“不去。”
“可你的方向确实是同心湖。”
“不乘船也算游湖?”
她总是有法子反驳他人的话,看似处世不争又口齿伶俐轻易招惹不得,否则就像萧公子一般,每次遇见总落下风。
“今日四宗会面,您身为清风门掌印弟子不用去坐镇?”
“不去,萧落若连这些都解决不了就真白瞎了宗门栽培。”
“你看似认可他。”
“认可?”
千代月脚步一顿,想了想自己确实把他当成今后的对手之一。
“单看才能尚可,一点点欣赏还不足以让我改观,我仍然讨厌他。”
为什么这么讨厌呢?
难道是因为经常被拿来相比较?
还是代掌门相争?
江齐泽想问但自觉不妥按耐下来,两人朝着目的地静默相伴而行。
走着走着,碧绿的湖水慢慢从茂密的柳枝间透露出来,像散开的裙摆般不断扩大,视线也逐渐开阔。
抬眼望去时,对岸湖面上已然停放了好几艘游船,隐约可见四宗弟子的服饰。
远远瞧见萧落几人换上了清风门衣着,气宇轩昂,与其余三宗负责人之间谈笑风声,暗流涌动。
千代月背过身,朝着僻静隐秘不易被发现的地方而去,前方的路再次被拦下。
她只好道:“莫跟着我,若想凑热闹上船便可。”
江齐泽脸色微红有些窘迫,将手上从买来就一直拿着的糖葫芦递过去。
“…………”
沉默。
千代月奇怪地瞥了他一眼:“没必要,自己留着便好。”
江齐泽:“恩人独自在湖畔,看戏总该带些东西打发。”
见他坚持,千代月只好接过竹签。
江齐泽买来本就有些讨好意味,见她接受松了口气往游船走去。
同心湖岸边停留的船只,在四宗弟子互相打过照面寒暄一番登船后,缓缓行驶。
其中最大的船分两层,从外表看上去红纱飘动,该是富家子弟游玩赏乐之所,却因为里面坐的是修士。
一不见歌舞升平,二不闻暗香浮动,反倒气氛沉闷。
“萧道友来此短短时日便解决蜀黎一大隐患,此恩情值得莫某敬你一杯。”
黄衣锦袍的玉面公子笑道,对着萧落举杯喝下酒,看上去和善却在埋头饮酒时,眼底附上阴翳。
“莫道友哪里话,你与玄清真人昨日才至蜀黎,若来得早些,便没有萧某一展身手的机会。”
萧落回之一笑,同样饮下一杯酒。
莫轩乃无极宗掌印弟子,玄清真人是归墟宗代掌门,而一旁的万药宗代表仅仅只是驻扎地的负责人,身份不够插不上话。
萧落和莫轩话术高明说得有来有回,另外两人不曾插嘴,直到实在不得不停止无用的谦虚。
莫轩终于露出真面目:“我还真好奇萧道友如何知晓那锦绣楼的秘密,甚至知道他们饲养蚀血寒虫。”
“侥幸罢了,对锦绣楼的怀疑最开始不过是勾结散修吸食灵力,偶然发现蚀血寒虫。”萧落道。
“哦~那蚀血寒虫作为灵物可是上乘,萧道友当真忍心斩杀?”
萧落闻此眉头一皱,手中的酒杯“砰”地重重放在桌面,面色不虞。
“那等邪物遇见必杀之,岂会因其珍贵而改本心,莫道友玩笑未免开得有些大了。”
“哎呀哎呀,萧道友莫恼,实在是我等对这奇物甚是好奇,觉得没见到便被斩杀有些可惜。”万药宗的负责人连忙打圆场道。
“一只虫而已,杀便杀了还容你来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