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柳配弱马，不是正好么？”

玄安也看到了赵默言的去向，看他分明是奔着角落里那匹看着形销骨立的雪中龙去的，

“十皇子，那匹雪中龙为何这么瘦，莫不是生病了？”

“不，”玄珩看到赵默言直奔那匹而去，也有些惊讶，“它并非生病，只是左蹄有些残疾。雪中龙极为傲气，它知道因为自己的残疾所以比不过其他马马匹，一直有些郁郁寡欢，饲料吃得也少，若不是因为它长得极俊秀，大抵皇子们也不会一直饲养着它。”

这匹略有残疾的雪中飞，身上的缰绳已经积了层灰，看样子已经许久没有人牵过它疾驰了。

它原先一直低头看着地面，看到赵默言站定在他面前的脚才微微抬起头颅，那双澄澈的眼睛里带着些疑惑，它甚至往后退了两步。

赵默言像和人说话一样看着它的眼睛，低声说道，“你愿意陪我上这马道与他们比试吗？我的确没长着一副勇者的身躯，但请你相信，我绝不是手无寸铁之力的懦夫。”

这匹雪中龙像是能听懂人话似的，雪白的毛发随着头颅的晃动轻轻晃动着，它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比自己高大雄壮的同类，原本被激出了点战意的眼神又因为恐惧而畏缩了。

“别怕，”赵默言温柔地顺着它的鼻梁轻抚，“我们或许并不出彩，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永远不能踏上马场。”

这匹雪中龙像是被说服了，鼻子蹭了蹭赵默言的手心，随着他从队伍里慢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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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司满还没想好自己是挑赤焰还是雪中龙好，前者耐力好，后者更加敏捷，各有优缺，他正拧眉思索着战术的时候，看到了那匹被两个厩夫艰难从马厩里拉出来的墨骊骓。

他不曾听到过玄安和玄珩的对话，也依然不知道这马的来源，只是觉得一对上那匹马的眼睛，霎时间不论是赤焰还是雪中龙都黯淡无光了。

这匹黑马仿佛也看到了司满的视线，四目相对时，它们竟在彼此眼中同时看到了一分惊讶。司满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径直地向着那头墨骊骓走去。

墨骊骓扬着头，黑玉般光泽的毛发在风中飘荡，像是卷起了一阵黑雾。牵着他的厩夫突然觉得手上阻力一轻，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匹墨骊骓竟然安静了片刻，要知道它平日里最讨厌被人拉出来，每次到骑射场都需两个厩夫费力看管，才能避免他横冲直撞。今天却难得安静了下来，甚至连一直喷吐着的鼻息也消失了。这匹墨骊骓静静地矗立在地面上，像是……在迎接着什么。

司满想要走近时，被厩夫拦住了，

“墨骊骓会误伤人，离远些。”

司满像是听不到似的，拨开他们的阻拦，离墨骊骓更近了一些。

一旁的厩夫看来了个不怕死的，伸出手准备把司满推倒，余光中看到墨骊骓抬起了前蹄，“小子，谁叫你赶来送死……”

谁知道这墨骊骓的前蹄根本不是对着司满，反倒是直直得踹上这厩夫的胸口，把他踹飞了几丈远。

司满走到墨骊骓面前，手指探上墨骊骓的鼻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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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一举动让玄安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生怕墨骊骓一甩头就能把司满甩飞。他急匆匆地从点将台上下来准备去找监射官，他决心不要面子了，直接认输算了，输赢和面子没那么重要，自己这几位伴当可不能出什么岔子。

他匆匆下来的时候，还能听到那些皇子们事不关己地讨论道，

“瞧瞧，还没开始比呢就要少一个人了。”

“听说墨骊骓生性嗜血，会生啖人肉，这可是送上门的盛宴呐。”

这话让玄安听得后背汗浸湿了衣服，脚步加快了几分，他真希望这时候能借用一下赵默言那双飞毛腿，步子能再快点。在这个场面下，就连一直镇定自若的十皇子都变了脸色，起身交代侍从，让附近的监射官立刻把司满拉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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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满听不到点将台的声音，也没看到横穿着马场向他跑来的玄安，他如今心无旁骛地看着墨骊骓，这匹马也低着头注视着它。

他身体里的血液，仿佛在见到这匹马之后沸腾了起来，他透过墨骊骓的眼睛仿佛看到了万里无垠的草原。

司满喃喃自语：“你是从那里来的吗？”

墨骊骓像是在回答他的话似的，低下那颗高昂的头颅，贴在司满手心，漆黑澄澈的眼珠看着司满。

点将台上，皇子们像是被掐断脖子的鸡一般喧嚣声霎时安静了下来，十皇子站着的身影顿住了，大皇子悠闲着吃水果的嘴僵住了，玄无问准备看好戏的表情凝成了一摊死水。

玄安跑到一半看到这一幕停了下来，这事情发展怎么和他想象得不大一样？

司满并不知道自己选了一匹怎么样令各位皇子贵戚震惊的马，他只以为这马是最常见的黑色，还这么温顺，大抵只是只极为常见、但与自己投缘的马罢了。不过他难得心里涌出这样的喜悦，感觉仿佛是有了一件极为心爱的宝物，甚至在看到墨骊骓的那一刻他就很想把它带回去自己饲养。这股欣喜之情他不知道为何很想和玄安分享，下意识地扭过头去看玄安所在的方向，他有些失落于没在点将台上看到他，然而视线一转，却在马场中间看到了孤零零站在那里的玄安，看着自己表情似乎有些……诧异？

司满不明所以，心想玄安不呆在点将台，下来做什么，一会骑射开始了容易误伤到他，便一翻身骑上墨骊骓。旁边的厩夫已经惊骇地早早松开了缰绳。墨骊骓吐出一声沉重的鼻息，前蹄扬起，紧接着后蹄猛地一蹬地，像阵轻盈的黑旋风般轻巧地跃动起来。

站在马场中间的玄安还没从气喘中平息过来，心跳仍如擂鼓般在他的心腔中跳动着，他看到司满骑在墨骊骓上直直地向自己而来，司满的束在头后的一头黑发与墨骊骓鲜亮的毛发一同舞动着，他一向锋利的面容因为墨骊骓的衬托更加凛利，甚至让玄安有些陌生。

司满疑惑玄安今天怎么看着有些木讷，正常来说看到马匹迎面而来不知道的总要躲一躲，他却像块木头似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这傻世子呀，司满在心里叹了口气，快要接近玄安时，他从墨骊骓一侧探出半边身子，拦腰把玄安抱到马上，让他坐在自己身前。

“你……”玄安像是才回过神来似的，半晌说不出话。

“我送你回去，别站在马场中间，危险。”

马场很宽敞，但墨骊骓仿佛几蹄便横跨了半个马场，司满把马稳稳当当停在点将台下，先身翻下马，然后向着玄安伸出一只手，

“下来吧。”

玄安下意识地拉上他的手，从墨骊骓背上下来，他与墨骊骓对视一眼，觉得这马像是人一般，似乎有自己的思想，看着他时神情高昂，一双黑眼珠炯炯有神。

“你快上去吧，等结束了，我再回来找你。”

司满叮嘱了一句，便重新上马朝着马场另一侧疾驰而去。

玄安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伫立在原地，久久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