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射官看到司满回来,一时之间忘了把惊呆的下巴收回去,口水吞咽了一下,和旁边大皇子的随从低声耳语了片刻,才清了清嗓子宣布规则。
“你们需策马绕校场一周,追射移动靶,积分多者胜,若惊马、坠弓则直接判负。除此之外并无规则限定,但不许伤及性命。”
牛俊先看向司满和赵默言,“怎么感觉怪怪的,按理来说还有规定骑手之间不能有身体碰撞、不可使用兵器之类的规则啊。”
司满瞥了一眼像是一点都不惊讶的玄甲玄乙玄丙三人,“怕是特意将规则这样改的,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什么好担心的。”
“司满,你选的这匹马好高大,我还从没见过这个品种的马呢。”赵默言需得抬头才能看见那只墨骊骓的头颅,觉得这匹马一迈蹄子就能把自己踩死,不敢靠近,他手里牵着的雪中龙像是在害怕,一直想往后退,眼睛看着地面不敢抬起头来。
“我也没见过,大概就是匹普通的黑马吧。”
司满说话的时候对着赵默言,没注意到墨骊骓听到他这话,立刻转过那颗硕大的头颅,带着点哀怨与气愤的眼神看着他,吐着的鼻息把司满的头发都吹起来了。
牛俊先正头疼呢,他后来实在没办法了,随便挑了一匹赤焰马,他运气不太好,似乎选了一匹性格火爆的,被他牵住缰绳时极其抗拒,几欲从他手里挣脱,要不是牛俊先力气大,早就被这匹赤焰甩飞了。
他不敢想象一会上马之后,这匹赤焰宝马该有多抗拒他,可是如今他也别无选择,只好寄希望于自己的体重能让这匹赤焰不至于一下就把他甩到身下吧。
监射官让他们去马道的起点处,玄甲乙丙三人已经骑上了马,套上了与赤焰火红的毛发相符的赤色甲胄,手里拎着一把巨大的弓箭,他们神态轩昂,本以为能听到点将台上的呼喊声,结果顶着一脸高昂的神情却什么也没听到,脸上不免闪过一丝尴尬。殊不知此时的点将台上的各皇子,包括他们的主子玄无问,都还沉浸于墨骊骓认主的惊讶中。
赵默言牵着瘦弱的雪中龙,一边安慰着它的情绪,一边慢慢劝它往前走,这匹雪中龙因为左蹄的残疾,走起来有些歪歪扭扭的。它虽走得慢,但比牛俊先的那匹犟种赤焰听话得多,那匹赤焰似乎是铁了心地不肯动,牛俊先又不敢使太大劲拉着它的缰绳,担心伤了它,只好跟哄孩子似的苦口婆心劝着它往前迈步。
司满本想走过去帮牛俊先拉缰绳,突然感觉身边的墨骊骓停下了,转头只是看了一眼那匹犟种赤焰,刚才还仿佛钉在了地上的赤焰前蹄一软,嚣张的气焰转眼间就不知所踪。牛俊先听说过一个人会乍温乍厉,前后乖戾,还见过一匹马也能突然变了性子,面若两马,疑惑之余只当是自己的诚心感动了赤焰,感激地摸了摸他的脊背,怀着满腔的激动翻身上马,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坐在了一座小山丘上,有种极目远眺的快意感。
几人在马道的起点处,墨骊骓附近没有什么别的马匹,赤焰都离它两丈远,更别提赵默言身下那匹胆小的雪中龙了。
司满不明所以,拍了拍墨骊骓的脊背,“你看来不太受待见啊。”
墨骊骓悲愤地嘶鸣一声,他的威严被司满说成了不合群,是只马听了都要痛心疾首。怀着这股悲愤,监射官刚宣布“校射启”,墨骊骓几乎是一骑千尘地飞驰出发,比刚才接玄安似的速度快多了,司满甚至都没反应过来,身体往后仰了一下,抓紧了缰绳才稳住了身体。
他耳边只能听到呼呼的风声,眼前的一切都因为极快的速度而看得不真切,司满发觉自己很享受这种感觉,仿佛他天生就该如此似的。
只不过,除了呼呼的风声,他还听到了几声箭矢破空而来的嗖嗖声,司满敏捷地用弓箭当作盾牌,拨开了那几只箭矢,后面的玄甲玄乙玄丙速度相仿,几乎是行进成了一条直线,放着马道边的活靶不射,倒是把箭对向了他。
司满一拉缰绳,让墨骊骓速度慢下来一些,回身拉弓瞄准了他们射来的箭,在空中改变了这些箭矢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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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将台上,十皇子玄珩看着这几只在空中交手而过的箭矢,感慨道:“世子伴当的箭术真是了得!”
玄安正欲回答,感觉旁边来了人,抬头一看竟然是大皇子。玄渊新已经收拾好了脸上的神色,仍是带着一股亲切的笑容,亲昵地坐在玄安身边,两位皇子一左一右把玄安夹着,让他有些坐立难安。
“没想到墨骊骓竟然会任世子的一位伴当为主,真是了不起,世子可听说过墨骊骓的习性?”
玄安不知道他到底是真心夸赞还是话中有话,简要回答道:“大概听十皇子介绍过。”
“那世子想必肯定知道墨骊骓一旦认主便不会再易主了吧?”
“是,”玄安头皮一麻,心想原来这心胸狭隘的大皇子是计较这件事,斟酌着说,“我是准备买下这头墨骊骓的,毕竟它认主之后难以再易主。不过我这伴当就是运气好,可能就是墨骊骓感觉它长得和自己有点像,这缘分来了谁来都挡不住,还请大皇子见谅。”
玄渊和像是听到什么极有趣的事情似的大笑了几声,声音难掩冰冷,“买下它?世子,实话说吧,一座北漠城都抵不过一只墨骊骓的价格。”
这话让玄安捏了捏眉心,“毕竟它已经认主,就算我不买下它,这匹墨骊骓对皇子们怕是也只能起到观赏的作用罢了。我会与父王商议,问问玄帝如何能买下这匹墨骊骓。”
玄珩道:“长兄,墨骊骓生性残暴,饲养又多位金贵,一年下来花费巨大,将它给出去不是更好?我这两天在西域寻了几匹浑身赤紫色的宝马,极为罕见,知道兄长爱马如命,正准备将它们送到您府上。”
玄渊新有些惊讶地看向这位向来不参与权利斗争的弟弟,“第一次看到你会帮别人说话。不过,倘若我无法驯服这匹马,那么这匹马就要被处死。谅在世子的情面上,你那位伴当的命姑且可以留着,但这匹认主的墨骊骓——留不得。”
他甩甩袖子便走了,留下了玄安无奈地抚着眉心,不知道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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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场上,不知道自己这一举动引起了多大麻烦的司满还在专心与玄无问这几位缠人的伴当周旋。
不过就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玄无问这几位伴当配合很是默契,这几年来应当也是下了不少苦功夫,玄甲在三人中箭术最佳,一次能够射出数根箭矢,每支都带着簌簌的风声。司满本不想与他缠斗,准备把活靶射完以后就下场,但是玄甲根本不想给他一点间隙。
赵默言和牛俊先被玄丙玄乙拦在了身后,他俩根本进不来靶区,赵默言身下的雪中龙又会被箭矢惊到,更不敢上前,再加上它行进间比较颠簸,赵默言的弓箭射地不太稳当。
面对眼前两个像山一般堵在前面的大块头,牛俊先已经放弃了用箭矢迫使他们分开的念头,他骑射课学得太差了,一般发十箭只能中靶一两支,于是准备硬靠蛮力冲过去。
他低头摸了摸赤焰宝马的脊背,心里又浮现起玄千里将军骑着赤焰疾驰而过的情景,他心里燃起了一团赤色的火焰,低喝一声,把箭全丢给了赵默言,自己把弓横着当成了武器,准备直直地冲过去。赵默言了解了他的意思,甩手把自己手里的弓也丢给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