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俊先双手各拿着一把弓箭，重心降低，伏在马背上，一鼓作气向着玄乙玄丙疾驰而去，两把弓箭如同盾牌似的挡住两人的箭雨。

赵默言紧随他身后，对他来说，手空投箭矢的命中率比拉弓射箭还高一些，他负责挡住那些牛俊先漏掉的箭矢，以免伤到了他身上。

靠近玄乙玄丙时，牛俊先将两把弓箭当成斧头似的狠狠一劈，玄丙玄乙不得已弯腰躲避，被牛俊先拽住了胳膊，他试图将两个人从马上掀下去。

但是他们两个身下的赤焰合力像牛俊先身下的马匹撞去，牛俊先感觉身下马匹一受惊，前蹄腾空了一瞬，他重心不稳，差点自己从马上翻身下去。

还好赵默言骑着雪中龙快速上前吃力地拖住了他的半侧身体，免得他狼狈地摔下马去。不过两人终于进到了靶区，赵默言从牛俊先手里拿回弓箭，向着马道边移动着的兔子率先射出一箭，虽然有些偏，但也算是射到了。只可惜与此同时，他们身后反应过来的玄丙玄乙同时射出了几箭，连射了数个活靶。

虽说玄安叮嘱过不必计较输赢，但到了马场上，谁都不想输，赵默言和牛俊先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心里的志气，决心不给世子丢脸。

司满其实无意于在这场骑射中展现什么风头，他只是防御住玄甲的攻击，准备和他维持个不相上下的水平，而后不失体面地把这场变了规矩的骑射尽快结束。

面对玄甲激将法说的这种冷言嘲讽，司满根本不放在心上，连表情都没变过。玄甲眼看着激将法没用，突然停止了攻击，弓箭一转，在司满没有预料到的情况下，往背后的赵默言身上射去。

霎时间，一根箭矢直直穿过了赵默言的铠甲，划伤了他的肩膀，让他立刻重心一偏，血液从盔甲中渗出来。

司满和牛俊先没想到他们真敢伤人，脸色一凝。

玄乙玄丙抓住这个空隙快速地发出数根弓箭，赵默言身下的雪中龙嗅到了血腥的气味，焦躁不安，几乎不再受赵默言的控制要跑出马道。

赵默言用没受伤的手安抚着雪中龙，他大喝一声，“不用管我，我没事！”明明是这样孱弱的身体，却能发出这样镇定的声音，雪中龙微微平静了一些，感觉到赵默言没有生出一点退缩的意味，反而是拉着缰绳要去反击，霎时间，它这颗许久没有肆意奔跑过的身躯也生出了一些壮志，它克制了自己心里的恐惧，利用敏捷的身形，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克服脚上残疾的影响，随着赵默言的呼喊往前奔去。

司满心想，这场供皇子们取乐的无聊骑射也该结束了，赵默言这伤口得尽快包扎为好，不能再拖了。因此，这次他看向因为自己偷袭成功而沾沾自喜的玄甲时，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他领着墨骊骓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一拉缰绳，墨骊骓明白了他想做什么，前蹄肌肉绷紧，而后快速往前奔去，竟原地腾空了起来，像是鸟儿一般飞了起来。

玄甲感觉头上盖过一片阴影，墨骊骓连同司满遮蔽住了太阳的光芒，墨骊骓的轻轻一跃竟然能直接跨过一匹三米高的赤焰宝马。

司满借着腾空的片刻，手里弓箭同时发出数根箭矢，一次就将所有的活靶全部击射。墨骊骓在落地的片刻都不用司满的指挥便灵巧地转身扭过了箭矢的攻击，以一往无前的蛮力直直逼向那几只赤焰而去。

在马匹即将相撞时，监射官急急地宣布比武结束。司满一拉缰绳，将墨骊骓停在了距离玄乙玄丙不过半尺之内的距离里。

墨骊骓似乎还没尽兴，感觉刚开始怎么就结束了，焦躁地准备继续奔跑，被司满安抚了好一会才安静下来。

他翻身下马后，立刻撕了自己衣服的下摆给赵默言包扎肩膀的伤口，还好伤口不算很深，没有伤及骨头。赵默言虽然脸色惨白，但是一声未吭，他温柔地摸了摸身旁那匹气喘吁吁的雪中龙，低声道，“谢谢。”

玄安从点将台上匆匆下来，探查了一番赵默言的伤势，看已经包扎完好才松了口气，眼神都没分给玄甲乙丙三人一眼。而后他上下左右看了一圈司满，“你呢，受伤了没？”

司满摇了摇头。

牛俊先道：“世子，该问我了。”

玄安：“你怎么样？”

“我受伤了，”牛俊先苦巴巴地说，展示自己手指上的一个细小划痕，“不小心被箭矢划到了。”

玄安看了一眼，面不改色地交代司满，“快给他包扎一下，再晚了该长好了。”

玄安正头疼着怎么处理司满这头墨骊骓的事儿，看到点将台上又下来个熟悉的身影——五皇子。

他才不信这位皇子是来体贴地关心他们的，不过面子上还是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准备以一贯的话术随便应付应付这位五皇子，谁知道五皇子一开口就让所有人安静了下来，

“世子，你这伴当不错，我出黄金千两，让他来我府上吧。”

玄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玄文德这话说得压根就不是个问句而是个陈述句，好像已经铁板钉钉地下定了决心似的。

司满一皱眉，他不觉得自己表现有多么亮眼，不至于会被一位阅人无数的皇子赏识，然而玄安这时候不管怎么样都得先应下来，不然当众拂了五皇子的面子怕是就要被这位皇子记恨了。司满准备先顺应下来，日后再行打算，不成想刚上前一步就被玄安伸手按住了肩膀，不让他上前，那力道很大，他一时之间竟然挣脱不了。

玄安心平气和地开口道：“多谢五皇子赏识，但恐怕我不能把人给您。”

这话一出，五皇子有些挂不住脸，眼神里透露出一些凶狠来。

玄珩听到了这番对话，无奈地上前打圆场，“兄长一向爱才，看来是欣赏司满的骑术，才生了招募贤才的心思。不过兄长毕竟要理解爱才之心人人有之，世子自然也舍不得骑术这么了得的伴当，您这实在有些强人所难了。”

这话说得挺圆滑，也给了玄文德台阶下，可他一点儿不领情，轻启那张玉嘴说道，“我看中的倒不是他的骑术，我看中的，是他的脸。”

此言一出，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