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他,大抵整个玄朝后宫都知道,小皇子的母亲李人玲李夫人也是个喜爱吟词赏画的,两人常常交换画作诗集权当作知己,
玄珩打开这幅山水画,在众多向他暗暗投来的观察目光中露出欣赏的神色,赞叹道:“真是笔墨酣畅,如临其境啊。”
他用画遮蔽住一点视线,目光往右下角那几座看似平平无奇有些潦草的山峦看去,目光里闪过一丝震惊,
近几日玄朝南境的比国和金溪国正在发动战争,打得如火如荼,两个国家都向玄朝发来了密信希望能得到玄朝军队的支持,但玄帝一直迟迟未表达,官员们都以为玄帝是想坐收渔翁之利,但没想到……
根据李夫人从画上传递的密信来看,玄帝是想派兵攻打金溪国,大抵不过这三日就要派兵了。这让玄珩低着头借着动笔思索起来,最近玄帝几乎是各地都在派兵,西北边境对抗东临国派了三十万精兵过去,南境又要派二十万精兵,再加上一部分军队刚结束完东南边境的征战尚还在调整部队修生养息,玄帝这几乎是派了大部分军队力量去四处边境,不,还有一处玄帝没派,那就是北境,北漠城。
据说玄千里将军连日来发了许多快信,请玄帝增派军队去支援,之蛮部近日来频频侵犯,以至于北漠城的兵器储备和粮草储备都有些短缺,玄千里有再大的能耐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总不能赤手空拳地去跟草原骑兵作战。
但面对自己亲弟弟的频频请求,玄帝却一直按兵不动,总是以各种理由搪塞过去,如今甚至准备派兵去支援临近的金溪国也不派兵支援北境,就连玄珩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正思索之际,听到门口门仆来报,
“皇子,北王世子来见。”
玄珩露出了一上午以来一个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让他们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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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一进厅堂就闻到一股好闻的木质香,十皇子穿着丝绸制的袍服从坐垫上起身,吩咐侍女去泡茶,并把周围的小厮全部都遣退了下去。
玄珩淡黄色袍服的腰间挂了条玉带,虽是素衣缟带也有一番清雅脱俗的气质。若是那天在马场,十皇子穿的是这身衣服玄安肯定不会把他误认为是个厩令。
“十皇子,唐突拜访,愿勿见责。”玄安虽然其他规矩大多都没记住,但是一些开场白还是在小夫子的万般叮嘱下牢牢记住了,说起来的时候还怪文雅的。
“客气了,世子,”玄珩请他坐在画案对面的软榻上,司满等人站在他身后,“不必拘礼,我一向也没有什么规矩。”
玄安笑道:“今日来主要是感谢十皇子的,宣之,好好谢过十皇子。”
赵默言有种在北漠城被娘拽着在过年的时候给亲戚问好的感觉,他被玄安一拉袍子,行了个叩首礼谢过玄珩。
“不要紧,起来吧,”玄珩摆摆手,“这匹雪中龙也很喜欢你,它在马厩里一向孤独,也不与其他同类亲近,再这样下去身体也会愈加消瘦。世子不必客气,也不用想着回礼,这马厩里有一部分马是我名下的,并非大皇子管,我想送谁他也不会干涉。”
“就算是十皇子自己的,这两匹雪中龙也必定花了大价钱,我从北漠城来也没带什么贵重物品……”
玄珩打断了玄安的话,“我想两匹雪中龙若能换得与世子做朋友的机会,那一定是价有所值。”
“十皇子过誉了,叫我玄安或者之远就好。”
“对了之远兄,那匹墨骊骓……”
玄安轻咳一声,看了一眼司满轻声说:“这件事我们稍后再说。”
玄珩不明所以,不过还是尊重玄安的意思,姑且闭口不谈。
“十皇子在画画吗?”玄安看到他手里压着一副画卷,好奇道。
“不错,刚才正准备画一副山水画,之远也喜欢画画吗?”
迎着玄珩热切的目光,玄安艰难地点点头,立刻收获了身后三道震惊的目光,在伴当们的目光压力下,玄安面不改色道,“我空闲时也喜欢挥毫泼墨,平时更是手不释卷。”
玄珩宛如找到了知音,“真是想不到世子还有这样的风雅爱好,让我来为你简单介绍介绍我收藏的这几幅画吧。”
虽说画的确是玄珩与李夫人传递信息的手段,但他确实是个爱画爱诗的文墨之人,他以为玄安真是和他志同道合的朋友,便一时之间打开了话匣子,从收藏画作的来源讲到了每幅画的特点、风格。一开始玄安还会时不时响应附和,不多时就没声了。等玄珩察觉到抬起头的时候,发觉玄安已经靠在牛俊先和赵默言腿上睡着了,玄珩视线再往上一看,发觉牛俊先也睡着了,正靠在司满身上,呼吸挺均匀。另一位……玄珩由于不大能看清赵默言是睁着眼睛还是闭着眼睛,所以不大好断定这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司满大概知道,这三个应该是都睡着了,因为他现在正站着承受着三个人的重量,在玄珩的注视下艰难地保持着面不改色。
“没想到,”玄珩感慨道,“我竟还有催眠的能力。”
“您讲得很好,他们听得太投入了,一不小心就睡着了。”司满努力找补道。
玄珩听到司满挖尽心思的补救忍不住失笑。
“对了十皇子,那头墨骊骓……”司满犹豫道,他刚才察觉到两人谈及这匹马时玄安的故意转移话题,不知道是为什么。
玄珩以为玄安肯定早把这件事告诉过自己的伴当,随口道:“目前还在我这里,但是大皇子已经多次派人来催我赶快把它处死,我正准备和世子商量怎么办,目前大皇子是看在他是北王世子的份上没有擅做处理,但不知道哪天就会不留情面了。”
司满一愣,“把它处死?”
玄珩疑惑地看了一眼司满,这事玄安都没和他说过吗,正犹豫是否要多解释几句,就察觉到玄安动弹了一下睁开了眼睛,两人目光相对,玄安顶着一脸睡意惺忪的样子义正凛然地说道:“十皇子所言甚善,此画技法精妙,意境深远。听君一言,我真是受益匪浅。”
玄珩、司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