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帷帐处,玄安远远地便看见之莲骑着她那匹俊秀的小白马,正挥着马鞭追着狼狈逃窜的赵默言和牛俊先呢。玄安大吃一惊,心想以默言和俊先的好脾气,估计不大会招惹上之莲,怎么就被追着打了呢。
为了避免两条鲜活的生命消亡在之莲没轻没重的马鞭下,玄安赶紧下马拦住了之莲,好声好气地询问发生什么了。
“欺负?我可没有欺负他们两个!我只是想和他们切磋切磋,锻炼一下自己的骑术罢了,不信你问他俩!”
玄安看到赵默言和牛俊先无奈地点了点头,身上虽然没什么伤,但是头发凌乱,衣襟敞开,脸上带着委屈的表情,活像是刚受了欺负。
“世子,之莲太厉害了,我俩加起来都打不过她。”牛俊先叹了口气,他本来就不灵巧,身下的马也没有之莲的马那么听话灵敏,一身蛮力使不出来就算了,还常常被之莲的马鞭缠上手腕,他又不敢使出全力挣脱把这姑娘伤着了,只好被迫溜在她身后,可狼狈了。
玄安本以为昨天之莲说要锻炼骑术就像之前说要认字一样只是三分钟热度,没想到还真是下定了决心要好好练习。他看之莲脸上兴致仍然很高,看样子还想再练一会,劝阻道:“之莲,先去吃饭吧,吃完饭再练也不迟。”
之莲对玄安印象还不错,毕竟还指着他给自己讲剑圣的故事呢,很痛快地就答应了,还从珂黎阿婆那里把自己的午饭分了出来给他们,一锅炖得软烂的羊肉,作为赵默言和牛俊先陪她练了一上午的报酬。
玄安笑着接过了,他知道之莲心肠并不坏,只是行为稍稍比较蛮横,不像中原女子那般含蓄。
比如,为了表示对牛俊先和赵默言的喜欢,她走之前掐了一把牛俊珍软嘟嘟的小脸,赞赏道:“这小脸儿真白嫩,要是能剥下来装我脸上就好了。”还不忘摸了一把赵默言的细腰,感叹道:“腰真细,抵得上我大腿粗了。”
之莲当然没有什么恶念,但落在牛俊先和赵默言身上,总有种自己被调戏了的感觉,于是带着三分委屈七分苦巴巴的神色躲在了自家世子的背后,被哭笑不得的玄安好生安慰了一会儿。
玄安一直有些奇怪,之蛮部落的骑兵部队都是在哪里训练的,他们这儿的帷帐好像仅作为休憩的场所,周围连马都很少见到,不知道那些凶猛残暴的骑兵队伍都被赤勒之拓安置在了哪里,他倒是一直很想见识一下之蛮部到底是怎么训练自己的这支精骑部队的。
之莲听了倒是愿意领他们去,不过代价自然是很清楚的,需要赵默言和牛俊先再陪她练一会不可。玄安看向自己这两位脸上带着英勇就义神色的伴当,鼓励地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睁睁看着他们羊入虎口。自己倒是落得清闲,和司满坐在一边看着之莲愉快地挥着马鞭追赶着两人还一边说着“来打呀,别光跑”的情景,“今天默言和俊先都吃了平时两倍的饭量,看来上午是真累狠了。”
司满也想到了中午时他俩像饿死鬼投胎般狼吞虎咽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露出了今天上午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他一只手放在曲着的腿上,一只手下意识地扯了片草叶,三两下就编成了一枚细细的草环,这是他从阿媪那里学来的,看多了下意识就会了。
编好了还没在手上放上一会,就被拿走了,司满看玄安用手摩挲了一下这粗糙的草环,挺喜欢的模样,还试着往手指上戴了戴。不过司满这个草环编得太宽了,对玄安纤细的手指来说太粗,套在指头上松松垮垮的,轻轻一动便掉下来了。
玄安的首饰虽然不及那些皇子们豪华,但也有些金和玉做的戒指手环,这枚草环在玄安手上就显得太普通了。也是这时候,司满才发觉,以前玄安带手上那些饰品全没了,大抵都与之莲交换光了,显得手上空荡荡的。司满以前对钱财没什么执念,不过难得地竟然希望自己能有钱买副上等的玉镯子,想来应该很衬玄安的肤色。
他把那枚随手编的草环从玄安手指上取下来,收获了一句不知道是真委屈还是装了三分委屈的怨声,“怎么,这都不能送给我?”
司满没吭声,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膝盖上,拔了根草叶仔细量了量他的小指宽度,编了一个大小适中的草环,他把边缘那些带着锋利的地方全部磨平了,又摘了朵小黄花插在上面做装饰,这才一手握着玄安的手,另一只手把这草环做的戒指套上他的小指,宽度正好,只是一个简陋的草环配上这一双骨骼分明的大手显得有些幼稚。
玄安把手指放在眼前欣赏了一会,“没想到你手还挺巧。”
“小东西罢了。”司满准备让玄安欣赏一会儿就把这草环摘了,这东西太简陋了,实在配不上玄安。
“为什么不戴无名指上?”玄安突然问道,这问题让司满一怔,在玄朝,只有成婚时的婚戒才会戴在无名指上,装饰用的戒指往往都戴在小指上。司满这种不怎么习得玄朝礼仪的都了解这事,他心想难道玄安不知道这件事吗?他也没多想,随口解释道:“以后你成婚了,婚戒才能戴在无名指上。”
空气一下子沉寂下来,玄安不回话,司满也低着头不说话。
“你就这么想要我成婚?”不知道为何,司满从玄安这句听起来心平气和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话里却听出了三分淡薄的意味,他心里自然是不想,可他觉得自己不过是一个伴当,哪有资格插手玄安成不成婚的事儿,虽然心里有些隐隐的苦涩,可是面上却一声不吭,低头看着那些绿草,用手指在草间拂动着。
玄安看他不答话,面上那点笑意也懒得维持了,“到时候我可要纳个七八个妃子,每隔一个月成一次婚,这手上每个指头都带个戒指,如何?”
司满心事太沉,竟然没有听出玄安那种开玩笑的语气,以为他真想这样做,一时之间连落寞的表情都忘了隐藏,只是想到那种欢天喜地的情景就觉得自己仿若是局外人,到时候或许玄安也不再需要他们这几个伴当了吧,毕竟身边早已经有美人为伴了。
他不自觉地头垂得越来越低,眼看着就要垂落在膝头了,被玄安的手掌托住额头托了起来。
玄安眼看着刚才好不容易让司满的脸上带上一点笑意,还不到一会就又是愁云满面,温声道:“我开玩笑的,手上全是戒指我该怎么握剑?以后我还得执剑走天涯呢,哪能娶妻耽误那些良家女子的大好时光,自然是不会的。”
司满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看他这话说的有几分可信,然而却不自觉地松开了眉头,那股愁云惨淡之气也在眉间蓦然烟消云散了。他自己毫无察觉,玄安倒是把他这霎时间的转变看得清清楚楚,眼里划过一点笑意。
他不顾玄安的挣脱,把那枚草环从他小指上摘了下来,顶着玄安幽怨的注视,司满解释道:“这个太丑了,配不上你。之后……我再送你碧云玉做的玉戒。”
其实比起金银,司满觉得玄安更适合玉质的首饰,显得他更温润高贵。碧云玉是整个玄城质量最上等的玉,他只曾经在那些皇子们送来的礼物中见到过指甲盖大小的一小块碧云玉,却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那玉通透极了,呈现白云与蓝天相接的一抹淡蓝色,转动时有隐隐的水波流动之感。
“碧云玉?把你卖了都换不来米粒大小的一块。”
没有理会玄安这句调侃,司满只是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以后会弄来的。”
这次倒是玄安一怔了,只是还来不及说什么,就听到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停在自己身边,那马蹄扬起的草叶尘土泼了玄安一身,他用手挥了挥身前的尘土,抬起头看到之莲神色恳切地望着他,似乎是有事相求。
“你这两个伴当能不能换给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跟你换。”
玄安看到之莲身后的赵默言和牛俊先快把头摇成孩子们的玩的鞞鼓了,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虽然之莲再三承诺一定会对他们跟对小莲一样好,但是玄安还是摇了摇头,这可不是首饰珠宝那种能和人交换的东西。
眼看着之莲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了司满身上,玄安连忙摆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