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莲被他的这种无视和毫不在乎激起了愤怒,她一边大声向着玄安说:“北行五十公里,沿祁连湖西行八十公里!”,一边以一种不要命的姿态干扰着郝赫之跋的前行,惹得他不耐烦地用刀在面前一劈,像驱赶蚊子似的,却被之莲在这个空隙用马鞭缠住了手腕,硬生生地拖延了他几秒的时间,这时候,郝赫之跋那双冒着火的眼睛才冷漠地在之莲身上落了一瞬,肌肉猛地用力,竟然硬生生把那利刃都砍不断的马鞭扯断了,而后抓住马鞭的断端把她又一次摔落在地上,那马鞭即将落在她脸上突然转变了方向,落在了她身上,让之莲疼得如同虾米一样蜷缩在她身上。
郝赫之跋落在她脸上的那副视线让她觉得恶心,那分明是看着囊中之物的视线,仿佛她是他帷帐里的一个收藏品,不想打到她的脸不过是因为不想破坏了这收藏品的美观罢了。她被连续重创口中已然吐出了鲜血。郝赫之跋不想与她再纠缠,玄安已经骑马远行了一段距离了,他们需得立刻追击。
然而,他刚走两步,脚就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简直把郝赫之跋的火气激到了鼎盛。他本以为以他们隐蔽至极的偷袭一击便能把这几个人在夜黑风高之时全部带去见阎王,谁知道偷袭不成还得与他们周旋,最后竟是能在他这一支二十余人的精卒的包围下被他们找了空子逃走,这些都令郝赫之跋够恼怒的了。
之莲那副赤红的眼睛狠狠地盯着他,而郝赫之跋的回应则猛地一踢她的肚子,把之莲踢出了十几米远,他本可以一刀杀了她,可之莲的这种血性反而激发了他那种对驯服烈马一般的征服欲望,要把她的这种不低头的倔强个性驯服成温顺服从的低声下气,
之莲还爬着想要往前去,被身后的珂黎阿婆一把抱住了她全是血的身体,“公主,不能再去了,你会死的。”珂黎阿婆情急之下总是忘了之莲不让她喊自己公主的事情,珂黎阿婆用尽全部力气抱着之莲,而之莲已经耗尽了全部的力气,连挣脱一个老人的力气都没有了,闭上眼睛前还带着恶狠狠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视线,紧紧盯着郝赫之跋骑马追击玄安他们的背影,最后昏迷在珂黎阿婆的怀里。
远处,黑暗中的草原,只能听到马蹄声急促奔跑的声音和两人沉重的喘息声。他们刚沿北疾行了四十多公里,就感受到了身后越来越重的、从地面传来的震动声。那些人骑的马比他们身下的马更为精良,速度也更快,不多时便能追上他们,两人都心知肚明,可如今能做的也只有架马往前疾奔,同时调整气息恢复体力。
“司满,”在马匹疾奔时,玄安开口说的话被风声切割了,显得有些模糊而遥远,“他们是冲我来的,你别跟着我。”
刚才赵默言和牛俊先要骑马一同跟来,被玄安推开了,不让他们上马,至于司满……玄安更不愿意他一同前来,只是这人明明腹部重伤初愈,力气却大得惊人,一把撇开了自己推拒的手,翻身上了另一匹马,跟在了自己身后。
司满全当风声把这话吹走了他没听见,低声交代道:“我听到他们在拉弓的声音了,到时候注意背后,他们离我们近于十里之内就要射箭了。”
在地面传来的震动越来越响亮之时,他们身后果然如同司满若预料的那样,响起了箭矢破空的声音,好在今天是个无月之夜,虽然他们也很难辨清后面来敌的方位,但对敌人来说,亦难在漆黑中准确射中他们疾驰的身影。
司满放慢一点速度,骑在玄安身后,用刀挥开了那些破空而来的箭矢。但他知道随着那些人越来越近,便也能愈发看清他们的身影,到时候箭矢的准确度只会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以躲避。
之莲告诉他们的,应当是万铉山的位置所在,他们距离这座山还有六十多里的路程,如果是在平时,这并不算是一段遥远的路程,可在当下,它却显得如此漫长凶险。
如今,司满转身之际几乎能看见不远处那成群结队的黑影,黑漆漆的如同鬼魅一般,那箭矢射来的准确度越来越高了,有几只扎进了他身下的马匹中,引得它受了惊,四蹄腾空了片刻,差点让司满被甩下马。如果不是玄安帮他挡住了那几只箭矢,那几箭怕是会直直射穿司满的头颅。
在箭雨中,玄安的语气难得地强硬起来,“我没对你下过什么命令,但这次听我的,别再跟着我了,我知道你有想做的事情,不必陪着我把命交代在这儿!”
司满瞳孔微微睁大了一瞬,隐约觉得玄安这句话似乎别有深意,可是他来不及再回味了,做出的回应却和玄安的命令截然相反,他从身下的马匹身上跃然而起,起身跳到了玄安身后,回身用刀挡住了那些射来的箭雨,声音带着久战的沙哑低沉,“你的命令我向来不怎么听,所以这次恐怕也恕难从命!”
玄安刚才在应付郝赫之跋之时便受了不少伤,刚才又在不趁之间被几只箭矢扎进了背后,血流如注。他们此刻经过了一片起伏的山坡地带,玄安借着山坡的隐蔽曲折前行,借着夜色的隐蔽让后面的骑兵一时之间看不清他们的身影,那密集的箭雨也姑且停了片刻。
司满把那几只箭头从玄安身后拔了出来,用手堵住了那几道伤口当作止血,两人已经筋疲力尽,只能听到自己和对方急促的喘息声。
“我真想把你丢下去。”玄安被他气得咬牙切齿,平时去哪儿都得哄着才能一起去,如今不让他跟着了倒是跟个狗皮膏药似的一直黏着。
在这个性命堪忧的关头,司满竟然还有闲心轻轻笑了一下,虽然笑声里也难免隐着一抹悲凉,“那你就丢吧。”
玄安还在辨认着漆黑的眼前景象,试图在不偏离那条路线的情况下尽量地甩开身后敌人的追击,突然间觉得腰身一紧,后背贴上了一个温暖的躯体,在这个生死存亡之际,司满像是个没有安全感的孩子那样紧紧抱住了玄安,头也埋在了他的颈窝,整个身体都在轻轻颤抖着。
玄安有一瞬的分神,司满向来冷静自持,很少展露情绪,这一举动与他平时的行为完全不符,那个滚烫的拥抱仿佛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而他也一句话都没有解释,仿佛一切想说的话都在那个箍锁一般的、带着脆弱与不安的拥抱里了。
只是,当马匹行驶出那片崎岖的山谷地带,重新进入平坦的平原时,他们又重新暴露在了身后敌人的视野里,那阵熟悉的箭雨又一次向他们袭来。
司满松开了手,语气突然极为冷静地说道:“我不会让你死的。”霎时间,那一阵短暂的、从心底涌出来的不安与脆弱被他重新收回了心里,他重新变回了以前那个寡言少语、冷静稳重的样子了。
司满翻身侧坐,举起长刀冷着脸回身应对着那袭来的箭雨。身后的敌人已经逼得太近,他即使是极尽防御,还是没防住几只箭矢,不过,他一根都没让它们落到玄安身上,他用自己的身体把那些攻击如数挡了下来。
只是他连闷哼都没闷哼一句,因此玄安都没察觉到他身上中的那些箭矢,他已经看到了万铉山的轮廓,那座山有着一整片的密林,躲于其中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在马匹猛地一跃跳进那些密林之际,恰好月亮从云层之中露出了一些光芒,霎时间腾跃的马匹变成了活靶子,无数利箭穿空而来,马匹被射落在地。玄安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一个身影紧紧抱在怀里,他只听见了无数箭矢扎进身体的那种沉闷之声,以及一股那股来自拥着自己的身体的强烈的血腥气息,他伸手抱住司满的背,却摸到了他身后那密密麻麻扎进去的箭矢,猛地心一颤。
下一秒,他就被司满抱着滚落进树林里的密草之中,而那些马蹄声并没有如他担心得那样冲进来,反而是不知怎么的,在原地踏步了一会儿后倒是往后退了。
玄安察觉到司满的气息已经微弱如游丝了,从他昏迷了仍紧紧锢着自己的怀抱中挣脱开来,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心肝俱裂。
那些箭矢几乎把司满的脊背扎穿了,他发现自己身上全是黏腻的、从司满身上留下来的鲜血。而他还来不及帮司满取下箭矢包扎伤口,听到了些响动猛然抬头之际,却发现了周围一圈在黑暗中泛着绿光的视线——
这血腥味吸引了这森林中的一圈豺狼虎豹,正贪婪地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