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道长……”李治似是陷入回忆:“可是昔年教坊司的连理?”
“正是。”鹿金藏故意提起:“连道长常与民妇有些诗文唱和,如今连道长替先帝守灵,也有十三年了。”
“文采依旧?”
“仍如当年。”鹿金藏其实并不知道她当年写了什么。
“心里仍有‘唯恨殿上无罗裙’的志气,是不该再留在咸宁观了。”李治感叹,后不再说什么。
上位者说一半,下位者就该明白了,连理还俗的事儿,十有八九是成了。
“既然说到文人唱和,又说到女子志向。不知本宫出题,鹿氏可否按本宫所提出一杯酒?”再出题的是武则天,她手轻轻抚摸酒杯的杯壁,若有所思。
鹿金藏哪敢拒绝:“娘娘但说无妨,民妇若能做,必然不叫陛下和娘娘失望。”
“那便以女子心事为题,做两杯吧。”
这不简单?女子心事……
她先想到的是“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想做一杯青梅酒,转头却想起李清照明明也是写过“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的。
她想起了连理,连道长,原来也是写过“唯恨殿上无罗裙”的。她又想起陈老板,带着孩子,在封建时代开了自己的酒楼。还有,殿上的,现在仍是皇后的,未来唯一的女帝。
女子心事,好像也并不非是情爱的。
既然是武则天提的,那就做金色的……不对,不能做金色的,现在的武则天还不是皇帝,为了自己活命暂时可不能做金黄的酒出来当“女子心事”。
不过,人的语言是有欺骗性的。
鹿金藏拿出金酒,倒入香菜酒和打量蔗糖浆,又切半块柠檬取汁,加上最大的冰块开始摇晃。后面的杏儿立马跟上她的动作。
下一秒,鹿金藏将酒壶扔到身后,伸出右手接住。
没有鼓掌,但周围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鹿金藏接着开始抛接,松开雪克壶的盖子,扔到天空后拿起另一个雪克壶,向上一盛,酒水又稳稳接到她壶中。
身后的杏儿冰妹跟上这个动作,但她抛接摇晃的动作像是在与鹿金藏照镜子。
杏儿跟上了。鹿金藏将酒壶抛起又用膝盖踢回手中:她在天赋的基础上,还有努力,她什么时候长到这么大,甚至跑起来了呢?
酒水摇晃均匀,倒入杯中,淡绿色的酒水又被倒入茉莉花茶,开始逐渐变成更淡的黄绿色。
——女孩学花式调酒?接得住吗?
——女老板啊,开酒吧不是很乱吗?
——不是,你都一米八了还要穿高跟鞋?那么高不好找男朋友的。
——体育生?连长跑?胳膊腿都是肌肉啊,我们不太合适吧?
那也是鹿金藏的“女子心事”,她从开始发育就在听的话,她不是没在意过。但当全球调酒赛的金雨淋在她头上、开业的鞭炮震天响的时候,她成了世界的中心,是所有镜头要对准的对象。
她站在世界的中心,捧着奖杯高喊:“看到了吗?老娘是冠军!”
少女心事是,要当状元啊,要当皇帝啊!要拿冠军!要赚大钱啊!
女儿红倾倒入杯,浓郁的黄亮色彩盖住翠绿的味道。
鹿金藏与杏儿同时停下动作。
“胡荽,还有很奇特的香味,茉莉花茶的味道很浓郁,原应是很淡的酒,被黄酒激发气味,反倒是用香甜把他们藏起来了。”李治赞叹:“不错,藏起来的,不好说出口的香和甜,确实是女子心事。”
“是,陛下,而且女子心事千千万万,有如连道长那般的,也有心悦于情郎的。谁也无法摸透,民妇自然只能把所有心事藏起来了。”
“那为什么用黄酒啊?”
“回陛下,黄酒醇厚浓烈,又是我大唐盛产的酒,用黄酒封层,于其他酒水之上,是想彰显我大唐酒水的特色——”
鹿金藏不卑不亢:“黄酒不论如何调配,都要保留自己的本色,正如我大唐无论万国如何交融拜访,大唐都保留着自己的繁华气象,不为所动。用黄酒代表我大唐正好。”
一段话说罢,李治抚掌大笑。
武则天端起酒杯端详片刻,在酒水的沉浮中似乎看出什么。她面上不显,转头细品李治脸色,忽然笑起:“鹿氏的酒好,心思也细腻。当真是不错的,陛下是否要赏?”
“赏!赐鹿氏及徒弟百金,给她的酒肆送去朕的亲笔御书,以示奖励!鹿氏今日入宫辛苦,明允,你早日送其出宫休整才是。”
不不不,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
鹿金藏叩头谢恩后,忽又重磕一头,磕的额角破出个血淋淋的口子。
“陛下原谅民妇贪心!不知民妇可否和您要一个法外开恩的机会?”鹿金藏眼神冰冷却坚定:“民妇,想要两个人的人命,以保民妇与两店十口人的性命!”